愛迪生是第二十三個進入萬工坊的人。
他不記得這個數字了。在這裡，數字沒有意義，時間也沒有意義。他只知道，自己剛才還在那個巨大的圓桌旁，看著所有人散去。三十一個人，三十一種讓東西聽話的方式，三十一個關於“技術是什麼”的回答。然後光柱暗了，人也散了，他一個人站在那兒，手裡握著那盞還沒完全成型的電燈。
然後他走到了這裡。
這是一個空曠的地方，沒有牆，沒有頂，只有一片柔和的光從四面八方灑下來。他站了一會兒，然後從懷裡掏出那盞電燈，輕輕擰了一下。燈亮了，發出溫暖的光，照亮了他周圍一小片地方。
他看著那盞燈，看了很久。
“還在用碳化竹絲。”他輕聲說，“還能亮多久？也許一千個小時。也許更久。”
他把燈舉高了一點，光暈擴大了一些。他看著那些光，想起自己試過的六千種材料，想起那些失敗的夜晚，想起那些助手們疲憊的臉。六千次，才找到一種能亮的。六千次，才讓這盞燈亮起來。
“你的燈，很亮。”
一個聲音從光暈的邊緣傳來。
愛迪生轉過頭，看見一個人站在不遠處。那個人穿著普通的衣服，但眼睛裡有一種特別的光——不是看見光的好奇，而是看見光的理解。他手裡拿著一個奇怪的東西，一個玻璃球，球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發光，但沒有電線連著。
愛迪生看著那個玻璃球，愣住了。
“你的球，也在亮。”他說。
那個人走過來，把手裡的玻璃球舉高。球裡的光更亮了，是一種淡淡的藍色，像閃電的顏色。球體周圍有細微的噼啪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空氣裡跳動。
“它不用電線。”那個人說。
愛迪生看著那個球，又看著自己的燈。他的燈，有電線連著。沒有電線，燈就不亮。但這個人的球，沒有電線，自己亮。
他看著那個人，問：“怎麼做到的？”
那個人笑了。他把球放在地上，指著球裡面的結構。“電在這裡面轉。轉得很快，快到能自己飛出去。飛出去的電，讓球亮起來。”
愛迪生看著那個“電自己飛出去”，皺起了眉頭。他的電，不會自己飛。他的電，只能沿著電線走。電線到哪兒，電到哪兒。沒有電線，電就停。
他看著那個人，問：“你是誰？”
那個人抬起頭，看著愛迪生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光——不是燈泡的光，是另一種光。那是一種看見未來的人才會有的光。
“我叫特斯拉。”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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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迪生看著特斯拉，沉默了很久。
他聽過這個名字。當然聽過。特斯拉曾經在他的實驗室工作過，幫他改進過發電機。後來他們分開了，因為對電的理解不一樣。愛迪生相信直流電，特斯拉相信交流電。直流電安全，但送不遠。交流電危險，但能送很遠。
後來，特斯拉贏了。交流電成了世界的標準。
但那是後來的事。在這個萬工坊裡，沒有後來。只有現在。
愛迪生指著那個發光的球，問：“這個是交流電？”
特斯拉點頭。“對。高頻交流電。讓電自己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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