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禎是第十四個進入萬工坊的人。
他不記得這個數字了。在這裡，數字沒有意義，時間也沒有意義。他只知道，自己剛才還在那個巨大的圓桌旁，看著所有人散去。三十一個人，三十一種讓東西聽話的方式，三十一個關於“技術是什麼”的回答。然後光柱暗了，人也散了，他一個人站在那兒，手裡握著那本還沒寫完的《農書》。
然後他走到了這裡。
這是一個開闊的地方，有泥土，有水，有陽光——不是真的陽光，是萬工坊自己的光，但很溫暖，像春天的太陽。地上開墾出一小塊一小塊的田地，有的種著莊稼，有的空著。田埂旁邊放著各種農具——犁、耙、鋤、鐮，都是木頭做的，有的還沾著泥土。
王禎蹲下來，抓起一把土，讓土從指縫間慢慢漏下。土是黑的，松的，溼潤的，聞起來有春天的味道。他把土放回地裡，輕輕拍了拍，然後站起來，看著那些農具。
他拿起一把犁，摸了摸犁頭。犁頭是鐵的，但已經有些鏽了。他用手指擦了擦鏽跡，輕聲說：“該磨了。”
遠處傳來腳步聲。他沒回頭，繼續看著那把犁。
夏農走到他身後，站住了。
夏農手裡拿著一個奇怪的東西——一塊方方正正的板子，板子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線條和符號。那些線條很細，很直，像用尺子畫出來的。那些符號更奇怪，不是字，不是畫，只是一些彎彎曲曲的線，像水波，像山形。
他站在王禎身後，看著那些農具，看了很久。
“這是什麼？”夏農終於問。
王禎回過頭，看著這個年輕人。他穿著一件普通的衣服，但眼睛很亮，像裡面有東西在轉。他手裡的那塊板子，王禎不認識。
“犁。”王禎指著那把犁，“犁地的。”
夏農看著那把犁。彎彎的，尖尖的，前面有一個可以掛繩子的地方。他伸手摸了摸犁頭，鐵的，涼的，上面有鏽。
“怎麼用？”他問。
王禎把犁放在地上，指著田地說：“前面用牛拉，後面人扶著。犁頭入土，把土翻起來。土翻了，才能種莊稼。”
夏農看著那個過程，想象著牛在前面走，人在後面扶，犁把土翻起來。他從來沒幹過農活，但他能想象——那是很累的活。
他看著王禎，問：“你做的？”
王禎點頭。“我畫的圖，讓人照著做。讓農民能用上。”
夏農看著那些農具，又看著那些田地。田地裡種著一些莊稼，綠油油的，長得很精神。他看著那些莊稼，問：“這是什麼？”
“粟。”王禎指著那些綠苗，“北方人吃的。春種秋收。”
夏農蹲下來，摸了摸那些粟苗。葉子是軟的，莖是細的，一碰就彎。他輕輕扶起那棵彎了的苗，看著它慢慢自己直起來。
“它自己能直。”他說。
王禎笑了。“對。莊稼自己會長。人要做的，就是幫它長。”
夏農看著那個“幫它長”，若有所思。他的工作，也是幫東西長。但不是幫莊稼長，是幫資訊長。
他站起來，把手裡的板子遞給王禎。
“你看看這個。”他說。
王禎接過那塊板子，仔細看著。板子是方的，硬的，不知道是什麼材料做的。上面刻滿了線條和符號，密密麻麻的，像一張地圖，但又不是地圖。那些線條有的是直線，有的是曲線，有的交叉在一起，有的分開。那些符號更奇怪，有的像波浪，有的像山峰，有的像一些他從來沒見過的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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