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倫是第七個進入萬工坊的人。
他不記得這個數字了。在這裡，數字沒有意義，時間也沒有意義。他只知道，自己剛才還在那個巨大的圓桌旁，看著所有人散去。三十一個人，三十一種讓東西聽話的方式，三十一個關於“技術是什麼”的回答。然後光柱暗了，人也散了，他一個人站在那兒，手裡握著一張紙——不是普通的紙，是他用樹皮、麻頭、破布造出來的那種，薄薄的，白白的，能寫字，能畫畫。
然後他走到了這裡。
這是一個安靜的地方，有一張寬大的工作臺，檯面上堆滿了各種材料——樹皮、麻頭、破布、漁網。旁邊有一個石臼，裡面還有一些沒搗完的纖維。水盆裡泡著一些已經處理過的原料，散發著植物特有的氣味。
他把那張紙放在工作臺上，用手指輕輕撫平紙上的皺褶。紙很薄，能透出下面木頭的紋理。他用指腹摸著紙面，感受著那些纖維交織的痕跡。
“比以前好多了。”他輕聲說，“西漢的紙，又厚又糙，寫不了字。現在這個，能寫，能畫，能傳很久。”
遠處傳來腳步聲。他沒回頭，繼續摸著那張紙。
瓦特走到他身後，站住了。
瓦特手裡拿著那個蒸汽機模型，小小的，但每一個零件都很精緻。他站在蔡倫身後，看著那些樹皮、麻頭、破布，看著那個石臼，看著那張白紙，看了很久。
“這是什麼？”瓦特終於問。
蔡倫沒有回頭。“紙。寫字用的。”
瓦特走近一步，拿起那張紙，對著光看。紙很薄，很均勻，光能透過去。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紙。他的世界裡，只有羊皮紙，又厚又貴，寫不了多少字。
他看著蔡倫，問：“怎麼做的？”
蔡倫指著那些樹皮、麻頭、破布。“這些，搗爛了，泡軟了，撈出來，晾乾了。就成了。”
瓦特看著那些“破爛”，愣住了。樹皮、麻頭、破布——這些都是不要錢的東西。他用這些東西，造出了這麼白的紙？
他看著蔡倫，問：“這是你發明的？”
蔡倫搖頭。“不是我發明的。西漢就有紙了。但那時候的紙，又厚又糙，寫不了字。我改了改，讓它能用了。”
瓦特看著那個“改了改”，若有所思。他的蒸汽機，也不是他發明的。早就有蒸汽機了，但那些機器又慢又費煤，沒什麼用。他改了改，加了分離冷凝器，加了離心調速器，讓它能用了。
他看著蔡倫，說：“我也是改的。”
蔡倫看著瓦特，問：“改什麼？”
瓦特指著自己的蒸汽機模型。“蒸汽機。早就有，但不好用。我改了改，讓它能幹活了。”
兩個人對視，同時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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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有幾個發光的球飄過來。是特斯拉的無線輸電球。它們發出淡淡的藍光，在空中緩緩移動，像一群發光的魚。
瓦特看著那些球，說：“那是電。讓電自己飛。”
蔡倫看著那些發光的球，愣住了。他見過光，見過火，沒見過這種光——藍藍的，冷冷的，自己會飛。
他問：“它能造紙嗎？”
瓦特笑了。“不能。它只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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