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內爾笑了。“人不如球。但人挖洞。”
一個發光的球飄到都江堰沙盤上空，停住了。它發出藍光，照亮了那些魚嘴、飛沙堰、寶瓶口。整個沙盤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藍色。
李冰看著那個畫面，說：“它在看我的水。”
布魯內爾點頭。“它在看你怎麼讓水聽話。”
李冰看著那些被照亮的設施，突然問了一個問題。
他看著布魯內爾，問：“你的隧道，讓河聽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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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內爾看著那個問題，想了很久。
他的隧道，讓河聽話了嗎？河還在上面流，隧道在下面走。河不知道下面有隧道，隧道不知道上面有河。它們各走各的。河沒聽話，隧道也沒聽話。它們只是……共存。
他看著李冰，說：“沒讓河聽話。只是讓河讓路。”
李冰看著那個“讓路”，若有所思。他的都江堰，也是讓水讓路。不是不讓水流，是讓水流對的地方。他看著布魯內爾，說：“我的，也是讓路。”
布魯內爾看著都江堰沙盤，問：“你怎麼讓的？”
李冰指著魚嘴。“這裡，把水分開。一股急，一股慢。急的帶走沙，慢的澆地。水自己分，不用我管。”
布魯內爾看著那個“水自己分”，眼睛亮了起來。他的隧道，不是自己分的。是他挖的。一點一點，一鏟一鏟，挖了十八年。
他看著李冰，說：“你的，比我聰明。”
李冰搖頭。“不是聰明。是讓水自己幹活。”
布魯內爾看著那個“讓水自己幹活”，又看著自己的隧道。他的隧道，是自己幹活。他自己挖的。他看著李冰，問：“如果水不聽話呢？”
李冰笑了。“水一直聽話。它只是按自己的方式聽話。”
布魯內爾沒聽懂。“按自己的方式？”
李冰指著那些水流。“水往低處流。這是它的方式。我不攔它，我只讓它分。分好了，它就自己流。流到該去的地方。”
布魯內爾看著那個“不攔只分”，若有所思。他的隧道，是攔。攔住了河，從下面過去。李冰的，是分。分開了水，從旁邊過去。不一樣。
他看著李冰，說：“你順它。我逆它。”
李冰點頭。“順，和逆，都是讓東西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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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又有幾個人走過來。是瓦特和戈達德。他們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兩個人對著沙盤和隧道說話。他們沒走過去，只是看著。
李冰沒注意到他們。他看著布魯內爾的隧道，問：“你挖的時候，怕嗎？”
布魯內爾沉默了。
怕嗎？當然怕。在地下，在泥裡，在水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塌，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漏，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怕。但還是要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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