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工坊的中央，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張圓桌。
不是普通的圓桌。它很大，大到能圍坐十幾個人。但它也很小，小到每個人伸手就能碰到桌子中央的那個空處。桌面是木頭的，但木頭的紋理在流動，像是活的。桌面上浮現出各種東西的投影——木鳶、都江堰、紡車、蒸汽機、電燈、iPhone。它們緩緩旋轉，像星辰圍繞著一個看不見的中心。
圓桌旁，六個人已經坐下了。
東方：魯班、李冰、黃道婆。
西方：瓦特、愛迪生、喬布斯。
他們面前都放著自己最珍貴的東西。魯班的手邊是那隻還沒雕完的木鳶翅膀。李冰的手邊是那個都江堰沙盤。黃道婆的手邊是那個小小的紡車模型。瓦特的手邊是那個蒸汽機模型。愛迪生的手邊是那盞亮著的電燈。喬布斯的手邊是那個薄薄的iPhone。
桌子中央的空處，什麼也沒有。只有光，從上面灑下來，照亮那個空。
六個人互相看著，沉默了很久。
還是魯班先開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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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班拿起那隻木鳶翅膀，輕輕摸著上面的紋路：“我用木頭，讓木頭變成有用的東西。木頭有性格，要順著它。我做了一輩子木匠，知道哪塊木頭硬，哪塊軟。硬的做梁，軟的做板。不是我想怎麼樣，是木頭讓我怎麼樣。”
他把翅膀放回桌上，看著其他人：“你們的，也是這樣嗎？”
瓦特指著蒸汽機模型：“我用鋼鐵，讓蒸汽變成力量。鋼鐵也有性格，要了解它。但它沒有木頭那麼‘活’。我可以算，可以量，可以控制。鋼鐵，聽我的話。”
李冰撥動都江堰沙盤裡的魚嘴:
“我用水，讓水自己幹活。兩千年了，它還在幹。我不修大壩，不攔水，只讓水自己分——魚嘴分水，飛沙堰排沙。水，不需要我管，它自己管自己。”
愛迪生點亮手裡的電燈：“我用電，讓電變成光、變成動力。電不會自己幹，要逼它幹。我試了六千種材料，才讓電聽話。電，不逼不行。”
黃道婆轉動紡車模型：“我讓棉紗變快，讓窮人穿得起衣。技術，要為大多數人服務。我的紡車，窮人也能用，窮人也能修。技術，要讓人能自己動手。”
喬布斯拿起iPhone，對著光看：“我讓技術變美，讓人願意用。技術，要讓人喜歡。我用的時候，不覺得自己在用工具，覺得自己在生活。技術，要融入生活。”
他把iPhone放回桌上，看著其他人：“我們都在做同一件事——讓物聽人的話，讓人活得更好。”
魯班點頭：“只是聽話的方式不同。讓人活好的標準也不同。”
李冰看著瓦特，問了一個問題：“你的蒸汽機，讓東西快了。快了之後呢？人更快了，然後呢？”
瓦特想了想：“然後可以去更遠的地方，做更多的事，賺更多的錢。”
李冰問：“然後呢？”
瓦特愣住了：“然後……我不知道。”
愛迪生笑了：“然後就有更多時間想別的事。比如，怎麼讓電燈更亮，怎麼讓聲音傳得更遠，怎麼讓人飛起來。”
黃道婆看著愛迪生：“你讓燈更亮了，窮人買得起嗎？”
愛迪生沉默了。“現在買不起。以後會便宜。”
黃道婆問：“以後是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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