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倫把一片紙放在桌上。
那是他剛造的紙。麻料的，薄薄的，均勻的，帶著植物纖維特有的紋理。他用手撫平紙的邊角，從懷裡掏出一支毛筆，蘸了墨，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紙能寫字。”他說。
夏農看著那行字。漢字，他一個也不認識。但他看見墨滲進紙裡，被纖維吸收，固定，變成黑色的痕跡。
“它能儲存。”夏農說。
蔡倫點頭。“一千年。也許更久。”
夏農看著那片薄薄的紙。一千年。他的目光轉向自己的工作臺——那些電路板、那些閃爍的燈、那些跳動的數字。
“我的東西，”他慢慢地說，“能儲存多久？”
蔡倫走過去，看著那些電路板。金屬的線路，發光的元件，跳動的數字。他伸出手，想摸，又縮回來。他怕把它摸壞了。
“它現在亮著。”蔡倫說。“不亮了以後呢？”
夏農沉默了一會兒。“不亮了以後，就沒了。”
蔡倫看著那些正在閃爍的光。它們跳著，變著，一刻不停。他看著那些光，想起自己的紙——安靜地躺在那裡，一動不動，但一直在。
“你的字，能發光？”蔡倫問。
夏農點頭。“能。但發光不是字。發光是顯示字。”
蔡倫沒聽懂。“顯示？”
夏農指著電路板上的一個元件——小小的，方方的，上面有很多細細的線。“這個是晶片。裡面存著字。但它自己看不見。要讓它顯示出來，你才能看見。”
他按了一個鍵。旁邊一個小螢幕上，出現了一行字——英文字母，蔡倫也不認識。
“這是字。”夏農說。“存在晶片裡，顯示在螢幕上。”
蔡倫看著那行發光的字。光組成的字。沒有墨，沒有紙，沒有筆。只有光。
“它怎麼進去的？”他問。
夏農指著晶片。“寫進去的。但不是用筆寫。用電寫。”
蔡倫伸出手，觸控式螢幕幕。螢幕是涼的，光滑的，像冰。他的手指碰到那行發光的字，字被手指擋住，看不見了。他把手拿開，字又出現。
“它不怕摸？”蔡倫問。
夏農笑了。“不怕。你摸的是螢幕，不是字。字還在晶片裡。”
蔡倫看著自己的手指，又看著那行字。他看著這個奇怪的東西——字在別處，只是在這裡亮一下。他看著夏農，問：“那它到底在哪兒？”
夏農想了想。“在哪兒？這是個好問題。”
他指著晶片。“在這兒。但你看不見。你要看，它就在螢幕上。你要印出來，它就在紙上。你要聽，它可以變成聲音。你要傳給別人，它就在電線上跑。”
蔡倫聽著這些話，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複雜。他看著那行發光的字，輕聲說：“所以，你的字，到處都在，又哪兒都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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