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夏農，說：“它也在幹活。”
夏農點頭。“對。一直在幹。”
“它累嗎？”
夏農愣了一下。累？機器會累嗎？他看著那些閃爍的燈，第一次想這個問題。
“不會累。”他說。“但會壞。”
蔡倫看著那些燈，又看著夏農。他想起自己的手，那些抄了幾十年紙的手，那些老繭，那些痠痛。
“我的手會累。”他說。“累了就歇。歇好了再幹。你的機器，一直幹，一直幹。它不知道自己累。”
夏農看著那些不知疲倦的燈，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想起自己設計的那些系統，那些永遠在跑的程式碼，那些從不停歇的計算。它們不知道自己累。它們只是跑，一直跑，直到壞掉。
他看著蔡倫，說：“也許，會累的東西，比不會累的東西，活得久。”
蔡倫看著自己的手。那些老繭，那些痠痛，那些累了就歇的日子。他看著夏農，說：“累，才知道自己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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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看著那些閃爍的燈，沉默了一會兒。
蔡倫突然問：“你的0和1，能變成我的字嗎？”
夏農點頭。“能。任何字都能變。中文，英文，數字，符號——都行。”
他走到電腦前，敲了幾個鍵。螢幕上出現了一行字——這一次，是漢字。
“你好，蔡倫。”四個字。
蔡倫看著那四個字。發光的中文，出現在發光的螢幕上。他看著那些光組成的筆畫，看著那些橫豎撇捺。它們和墨寫的一樣，又不一樣。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螢幕。手指碰到的地方，光被擋住，字缺了一塊。他把手拿開，字又完整了。
他看著夏農，問：“它怎麼知道我剛才摸了它？”
夏農指著螢幕下面的一個東西。“那是觸控感應。你摸的時候，它知道位置，知道時間，知道力度。”
蔡倫看著那個感應器。小小的，透明的，藏在螢幕下面。它知道他摸了。知道他在哪兒摸的，什麼時候摸的，用多大勁兒摸的。
他看著夏農，說：“它認識我。”
夏農想了想。“不是認識你。是認識你的觸控。它把觸控變成資料，資料變成指令。”
蔡倫看著自己的手指。那根手指，剛剛被那個螢幕“知道”了。他看著夏農，問：“它知道我是誰嗎？”
夏農搖頭。“不知道。它只知道有人摸了這裡。是誰，它不關心。”
蔡倫若有所思。“我的紙，也不關心是誰在寫。誰寫都行，寫什麼都行。它只是接著。”
夏農看著那張紙。麻料的，薄薄的，均勻的。它確實不關心誰在上面寫字。皇帝寫，百姓寫，都一樣。它只是接著，存著，留著。
他看著蔡倫，說：“所以，你的紙，比我的螢幕，更‘不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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