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倫把電子紙還給夏農。他看著自己的工作臺，那些電路板，那些閃爍的燈，那些跳動的數字。
他指著那些東西，問夏農：“它們，會傳給誰？”
夏農想了想。“傳給會用的人。傳給想用的人。傳給需要的人。”
蔡倫點頭。“我的紙也是。傳給會用的人，傳給想用的人，傳給需要的人。”
他看著夏農，問：“你的0和1，會一直傳下去嗎？”
夏農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也許會換樣子。但精神會傳下去。”
蔡倫聽著“精神”這兩個字，若有所思。他看著自己手裡的那片麻紙，看著上面那行墨寫的字。紙會爛，墨會褪，但字的意思會傳下去。只要有人讀，就傳下去。
他看著夏農，說：“所以，傳下去的，不是東西。是東西里面的東西。”
夏農點頭。“對。東西會壞，會沒。但東西里面的東西，可以一直活。”
蔡倫看著那些閃爍的燈。那些光，那些0和1，那些看不見的資訊。他看著它們，輕聲說：“它們裡面的東西，也會一直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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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那些電路板上的燈還在閃。快快的，密密的，像心跳。
蔡倫看著那些心跳一樣的光，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他看著夏農，問：“你的0和1，能變成我的紙嗎？”
夏農點頭。“能。印表機，可以把你螢幕上的字，印到紙上。”
蔡倫眼睛亮了。“印？怎麼印？”
夏農走到另一臺機器前，那是一臺印表機。他把那張電子紙連上，按了一個鍵。機器開始響，開始動。過了一會兒，一張紙從機器裡出來。
夏農把那張紙遞給蔡倫。
蔡倫接過來，看了一眼，愣住了。
紙上，是他剛才在電子紙上看到的那些字。但這一次，是墨寫的，是紙印的，是他熟悉的樣子。
他看著那張紙，又看著夏農，問：“這是怎麼變的？”
夏農指著印表機。“它把你的0和1，變成墨，塗在紙上。這樣，你就有了兩張——一張在電子紙裡，一張在紙上。”
蔡倫看著那兩張“字”——一張在電子紙裡，亮著，可以改；一張在紙上，黑著，不能改。他看著這兩張完全不一樣的“字”，輕聲說：“它們是一個，還是兩個？”
夏農想了想。“是一個，也是兩個。內容是一個，形式是兩個。”
蔡倫點頭。“就像人的魂和身體。魂是一個，身體會變。”
夏農看著這個來自古代的人，突然覺得他說得很對。資訊是魂，載體是身體。魂可以換身體，可以換很多身體。但身體沒了，魂還在，只要有人記得。
他看著蔡倫，說：“你的紙，是身體。我的位元，是魂。”
蔡倫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張紙，又看著那些閃爍的燈。他看著這個兩千年來一直在變的“身體”，和那個看不見但一直在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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