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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特看著她，突然問：“如果讓它們一起呢？”
黃道婆沒聽懂。“一起？”
福特指著紡車，又指著流水線。“把紡紗變成流水線。分成很多工序，每個人做一道。那樣，就能快。”
黃道婆看著那架紡車。分成很多工序？紡紗，本來就是一個人做的——腳踏，手拉，紗就出來了。怎麼能分開？
福特看出她的疑惑。他拿起那個小輪子，拆開，分成三部分——輪子本身，軸，螺絲。
“你看，”他說，“輪子本來是一個東西。但我們可以把它拆開，讓不同的人做不同的事。這樣，一個人只做一件事，做得快，做得好。最後合起來，還是一個輪子。”
黃道婆看著那些拆開的零件。她想象著紡紗被拆開——一個人只負責把棉花搓成條，一個人只負責把條拉細，一個人只負責把細紗繞到錠子上。一個人只做一件事。
“那還是紡紗嗎？”她問。
福特愣了一下。“怎麼不是？還是那些工序，只是分給不同的人做。”
黃道婆搖頭。“一個人從頭紡到尾，他知道每一寸紗的脾氣。哪裡鬆了，他緊一緊；哪裡緊了，他鬆一鬆。紗是活的，他知道怎麼伺候它。如果每個人只做一段，沒人知道整根紗的脾氣。”
福特看著那架紡車。他從來沒想過“知道脾氣”這件事。他的零件，沒有脾氣。鐵的，鋼的，塑膠的，都一樣。不需要伺候，只需要裝配。
他看著黃道婆，問：“紗，真的有脾氣？”
黃道婆點頭。“有。棉花有，麻有，絲有。不一樣的時候，紡法就不一樣。天冷的時候，天熱的時候，也不一樣。紡了一輩子的人，知道怎麼伺候它。”
福特看著那根紗，第一次覺得它是有生命的。他看著那條流水線，那些零件，第一次覺得它們是死的。
但他不想承認。他看著黃道婆，說：“但快。快，就能讓更多人穿得起衣。”
黃道婆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在崖州，看見黎族人紡的布，又細又好。後來回到松江，教人紡紗織布，讓更多人穿得起衣。她一生都在做這件事——讓窮人穿得起衣。
快，就能讓更多人穿得起衣。這句話，她沒辦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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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那條流水線，看著那些工人，看著那些零件。她想象著，如果把紡紗也變成流水線，會是什麼樣子。
她走到流水線旁邊，拿起一個零件，又拿起另一個。她試著把它們裝在一起。很容易，很準，很順。不需要想，不需要感覺，只要對好位置，一按就行。
她又走回紡車旁邊，拿起紗錠，摸著上面的紗。紗是軟的，暖的，有溫度的。她閉上眼睛，能感覺到紗在手裡走，一點點變細，變勻，變長。
她睜開眼睛，看著福特。
“如果紡車也能流水線，”她慢慢地說，“會不會更快？”
福特眼睛亮了。“可以！把紡紗分成多個工序——梳棉、並條、粗紡、精紡、絡筒。每個人做一道，流水線走起來，速度能快幾十倍。”
黃道婆聽著那些詞——梳棉、並條、粗紡、精紡、絡筒。她不知道那些是什麼，但她聽懂了“每個人做一道”。
她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從年輕的時候就開始紡紗。梳棉是她，並條是她，粗紡是她，精紡是她，絡筒也是她。所有工序，都是她一個人。所以她知道每一寸紗的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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