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道婆站在第一個工位前——梳棉。
她拿起棉花，開始梳。她梳了一輩子棉花，閉著眼睛都能梳。但她只梳了一點，就停下來。她看著第二個工位，那裡空著，等著她。
她走到第二個工位——並條。她把梳好的棉花併成條。很容易，很快。
第三個工位——粗紡。她把條拉粗，繞起來。
第四個工位——精紡。她把粗紗紡細。
第五個工位——絡筒。她把細紗繞到筒子上。
她一個人，走完五個工位。花了半個時辰，紡出一根紗。
她看著那根紗，又看著那架紡車。平時，她坐在紡車前，半個時辰能紡出三根紗。
慢了三倍。
她看著福特，說：“慢了。”
福特點頭。“因為你一個人做五個人的事。如果五個人同時做，就能快。”
黃道婆看著那五個工位。如果五個人同時做——一個人梳棉，一個人並條，一個人粗紡，一個人精紡，一個人絡筒。紗從第一個工位流到第五個工位，不停……
她算了一下。半個時辰，能紡出多少？也許五根，也許六根。比一個人紡快一倍。
她看著福特，說：“能快。”
福特笑了。“對。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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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道婆看著那五個空著的工位。她想象著五個人站在那裡，每個人做自己的事。棉花從第一個流到第五個，變成紗，繞成筒。
她問自己：那還是紡紗嗎？
她想象著第一個工人——梳棉的工人。她只知道梳棉，不知道後面的事。她梳的棉，是給誰用的？不知道。她梳的棉，紡出來是什麼紗？不知道。她梳的棉，最後變成什麼布？不知道。
她只知道梳棉。一直梳，一直梳，一直梳。
黃道婆想起自己在崖州的時候，看見黎族女人紡布。她們一邊紡，一邊唱歌，一邊聊天，一邊看孩子。紡出來的布，又細又好，有她們自己的味道。
如果每個女人只做一道工序，她們還會唱歌嗎？
她問福特：“你的工人，唱歌嗎？”
福特搖頭。“不唱。唱歌分心。分心就會出錯。出錯，流水線就停。”
黃道婆看著那條流水線。沒有歌聲，只有機器的聲音——咔咔咔，嗡嗡嗡，噠噠噠。一直響，不停。
她想起自己的紡車房。那裡有歌聲，有笑聲，有說話聲。紡車在響，人也在響。人和紡車一起響。
她看著福特，說：“我的工人，唱歌也不出錯。”
福特看著她。“那是她們做了一輩子。熟練了。新人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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