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站在一堆廢棄的汽車零件前面，一動不動。
那是一堆廢鐵——扭曲的車架，生鏽的螺絲，變形的輪轂，破碎的玻璃。它們堆在那裡，像一座小山，一座用廢棄的東西堆成的小山。
福特已經站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不記得站了多久。他只是看著那堆廢鐵，看著那些曾經是他造出來的東西，現在躺在這裡，等著被回收，被融化，被做成新的東西。
應縣建造者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他看著那堆廢鐵，又看著福特。他不知道這個洋人在想什麼，但他看見他的眼睛裡有東西。
越窯窯工也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堆瓷片。那是燒壞了的瓷器——碗的碎片，盤的碎片，杯的碎片。他把那堆瓷片放在地上，也看著那堆廢鐵。
三個人，三堆廢棄的東西。鐵，木頭，瓷片。
福特終於開口了。
“我一年用掉的鋼鐵，”他慢慢地說，“夠你們造一百座塔。”
應縣建造者看著他。“一百座？”
福特點頭。“一百座。也許更多。我算過，我的工廠，一年用掉的鋼鐵，可以造一座鐵塔，比埃菲爾的還高。但那些鋼鐵，最後都變成廢鐵。”
他看著那堆廢鐵，指著它們。“這些，就是去年的一部分。用完了，就扔了。回收，但回收也要能量。很多能量。”
應縣建造者看著那堆廢鐵。他看著那些扭曲的形狀，那些生鏽的表面，那些曾經被精心製造出來的東西。他看著福特，問：“它們用了多久？”
福特想了想。“有的幾年，有的幾個月。最快的，幾天就壞了。”
應縣建造者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自己帶來的那些木頭——幾塊老木頭，從拆下來的舊建築上取的。他看著那些木頭，說：“我的木頭，從森林裡來。砍一棵，種一棵。迴圈。”
福特看著那些木頭。砍一棵，種一棵。他看著應縣建造者，問：“種一棵，要多久？”
應縣建造者想了想。“松樹，五十年。杉樹，三十年。楠木，一百年。”
福特看著那些數字。五十年，三十年，一百年。他看著那堆廢鐵，那些只用了幾年的東西。他看著應縣建造者，說：“你的，等得久。我的，用得短。”
應縣建造者點頭。“等得久，就用得久。用得短，就不用等。”
福特看著那個邏輯。等得久，就用得久。用得短，就不用等。他看著那堆廢鐵，又看著那些木頭。他看著這兩個完全不一樣的東西，問自己：哪個更好？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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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窯窯工蹲下來，撿起一塊瓷片。那是一個碗的底，圓圓的，帶著圈足。他看著那塊瓷片，又看著福特和應縣建造者。
“我的泥，”他說，“挖了還有。但燒瓷要柴，山快禿了。”
福特看著他。“禿了？”
窯工點頭。“山上的樹，砍了燒窯。砍得快，長得慢。砍了幾百年，山就禿了。現在要去更遠的地方砍柴，更貴，更難。”
他看著那堆瓷片。那些燒壞了的，那些沒燒好的，那些碎了扔了的。他看著它們，說：“這些，是燒壞了的。泥還在，可以再用。但柴燒了，就沒了。”
福特看著那些瓷片。泥還在，可以再用。柴燒了，就沒了。他看著窯工，問：“不能用別的燒？”
窯工想了想。“試過。煤，不行。炭，太貴。草，火不夠。還是柴最好。但柴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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