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福特，說：“我的木頭，累了會告訴你。”
福特看著那些木頭。累了會告訴你。他看著應縣建造者，問：“怎麼告訴？”
應縣建造者指著那些木頭。“會彎。會裂。會有聲音。你看見了，聽見了，就知道它累了。然後你修它，或者換它。”
福特看著那個斷了的連桿。它沒有告訴他。它只是突然斷了。一下子，就完了。
他看著應縣建造者，說：“我的，不告訴。一下子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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窯工拿起一塊瓷片，那是碗的邊沿，帶著青花的紋路。他看著那些紋路，那些曾經畫上去的花，那些燒進去的顏色。
他看著福特和應縣建造者，說：“我的，也不告訴。燒的時候，不知道好不好。開窯的時候，才知道。好的，留下。壞的，扔了。”
他看著那堆瓷片。“這些，都是不知道的時候燒壞的。”
福特看著那些瓷片。不知道的時候燒壞的。他看著窯工，問：“不能知道嗎？”
窯工想了想。“能。燒久了，就知道了。但知道了，也會燒壞。火不聽話，泥不聽話，窯不聽話。總會有壞的。”
福特看著那個“總會有壞的”。他看著自己那堆廢鐵，那些斷了的，鏽了的，壞了的。他看著窯工，說：“一樣。總會有壞的。”
應縣建造者看著那兩堆壞的東西。他看著福特和窯工，說：“我的，也有壞的。木頭會朽，會蛀，會裂。但可以換。換新的，繼續用。”
福特看著他。“換新的，不要資源嗎？”
應縣建造者點頭。“要。所以要省著用。能用一百年的，不用五十年就換。能用一千年的，不一百年就換。”
福特看著那些木頭。能用一千年。他看著自己那些只能用幾年的鐵，問應縣建造者：“怎麼讓東西用一千年？”
應縣建造者指著那些木頭。“讓它能修。讓它能換。讓它活著。”
福特看著那個“讓它活著”。他想起自己的汽車——不能修，只能換。壞了，就換新的。整個換。不是修。
他看著應縣建造者，說：“我的，不能修。只能換。”
應縣建造者看著他。“為什麼？”
福特想了想。“因為設計的時候，就沒想讓它們能修。想讓它們快，便宜。修，就慢了，貴了。”
應縣建造者看著那個“快，便宜”。他看著福特，問：“然後呢？”
福特愣住了。然後呢？然後換新的。然後再快，再便宜。然後一直這樣。
他看著應縣建造者，說：“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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窯工蹲下來，把那些瓷片一塊塊撿起來，擺在地上。他擺成一個圓，一個用碎瓷拼成的圓。
福特看著那個圓，問：“這是什麼？”
窯工指著那些瓷片。“碎了，還能用。磨成粉，摻進新泥裡，可以燒新的。老瓷和新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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