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特站在自己的蒸汽機前面，看著那根菸囪。
煙囪裡冒著黑煙。濃濃的黑煙，滾滾的黑煙，一直往上冒，往上飄，往上散。那些黑煙升到半空中，散開，變淡，最後消失在萬工坊的光裡。但消失之前，它們留下了什麼——一股氣味，一種顏色，一個痕跡。
黃道婆站在自己的紡車前面，看著那些白紗。
紗是白的，純白的，像雪一樣的白。但她的目光不在紗上，在水裡。那盆染布用的水，原本是清的，現在變成了深深的藍。藍得發黑，黑得發紫。那些顏色滲進水裡，再也出不來。
李冰站在自己的都江堰沙盤前面，看著那些清水。
水是清的，能看見底的清。從“雪山”流下來，經過“魚嘴”，流過“飛沙堰”，最後匯進“大海”。但李冰的目光不在水裡，在上游。那個地方，原本有樹，現在沒了。樹被砍了，山禿了，水流少了。
三個人，三種顏色。黑煙，藍水，清水。三個地方，三個代價。
瓦特先開口了。
“這是我的代價。”他指著那些黑煙。“天黑了，人病了。”
黃道婆看著那些黑煙。她不知道什麼叫“人病了”，但她看得見天黑了。那些黑煙把光遮住，把空氣弄髒，把什麼都染上一點黑。
她指著那盆藍水。“這是我的代價。水髒了。”
瓦特看著那盆藍水。藍得發黑，黑得發紫。他看著那些顏色，想象著它們流到河裡，流到田裡，流到人喝的水裡。
他問黃道婆：“能清嗎？”
黃道婆搖頭。“不知道。倒掉，換新的。但倒掉的水，去了哪裡？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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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冰走過來，看著那盆藍水。他蹲下來，把手伸進去，又縮回來。他看著手指上沾的那些藍，那些洗不掉的藍。
他看著黃道婆，問：“這是什麼？”
黃道婆指著那些紗。“染布的。藍草染的。染完了，水就成這樣了。”
李冰看著那些藍。他看著那些顏色，說：“我的水，兩千年沒髒過。”
黃道婆看著他。“兩千年？”
李冰點頭。“都江堰的水，從山上流下來，經過堰，流到田裡。清的，一直清的。”
黃道婆看著那個沙盤。清水在流，一直流，一直清。她看著那些水，問：“為什麼沒髒？”
李冰指著飛沙堰。“這裡。泥沙從這裡排走，水就清了。清的水，流下去，不髒。”
黃道婆看著那個飛沙堰。一道低低的壩，水多了就漫，沙多了就排。她看著那個簡單的結構，問：“染布的藍，能排走嗎？”
李冰想了想。“不能。藍不是沙。藍是顏色，是水裡的。排不走。”
黃道婆看著那盆藍水。排不走。她看著那些顏色，那些滲進水裡再也出不來的顏色。她輕聲說：“那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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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特走過來，也看著那盆藍水。他看著那些顏色，又看著自己煙囪裡的黑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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