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樣東西，並排放在一起。
第一樣，是都江堰的沙盤。水從“雪山”流下來，經過“魚嘴”，流過“飛沙堰”，最後匯進“大海”。水流了兩千年，還在流。清的，穩的，不停的。
第二樣，是火箭的模型。尖尖的，金屬的，帶著尾翼。它站在那裡，像一個隨時要飛起來的東西。但它只用過一次。用完了，就落下來，變成廢鐵。
第三樣，是木塔的模型。榫卯結構的，木頭的，一層一層的。它站在那裡，站了一千年。每一根木頭都可以換，每一個榫卯都可以修。它還會繼續站下去。
李冰站在自己的沙盤前面，看著那些水。
戈達德站在自己的火箭前面，摸著那些金屬。
應縣建造者站在自己的木塔前面，摸著那些木頭。
三個人，三個東西，三個時間尺度。
李冰先開口了。
“我的都江堰，”他慢慢地說，“兩千年了。可持續的關鍵，是讓自然自己幹。”
戈達德看著他。“自己幹？”
李冰指著那些水流。“水自己流，自己分，自己清。我不在，它也在。兩千年了，一直這樣。”
戈達德看著那些水。自己流，自己分，自己清。他看著李冰，問：“你做了什麼？”
李冰笑了。“我讓它知道往哪流。它知道了，就自己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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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縣建造者走過來，看著那些水。他看著那些清流，那些自己走的路。他看著李冰，說：“我的木塔，也是一樣。”
李冰看著他。“一樣？”
應縣建造者指著那些木頭。“讓東西能修。能修，就能一直用。一千年了，換過很多木頭，但塔還是那個塔。”
戈達德看著那個木塔。能修。他看著應縣建造者，問：“怎麼修？”
應縣建造者指著那些榫卯。“拆開。換掉壞的。再裝回去。不用全拆，只換需要換的。”
戈達德看著那個“只換需要換的”。他想起自己的火箭——用一次，就沒了。不能拆，不能換，不能修。只能扔。
他看著應縣建造者，說：“我的，不能修。”
應縣建造者看著他。“為什麼？”
戈達德苦笑。“因為設計的時候，就沒想讓它能修。只想讓它飛一次。飛一次就夠了。”
應縣建造者看著那個“飛一次就夠了”。他看著戈達德，問：“然後呢？”
戈達德指著遠處。“然後變成廢鐵。回收。再用。”
應縣建造者看著那個“回收，再用”。他看著戈達德，說：“也要能量。”
戈達德點頭。“對。很多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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