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倫坐在自己的工作臺前，手裡拿著一片紙。
那是他剛造的紙——麻料的，薄薄的，均勻的，帶著植物纖維特有的紋理。他把紙舉起來，對著光看。光從紙的背後透過來，那些纖維的紋理變得更清楚了——有的粗，有的細，有的深，有的淺。像一張地圖，像一片森林，像一個世界。
愛迪生站在他旁邊，看著那個動作。他看著光穿過紙，看著那些紋理在光裡顯現。他看著蔡倫的眼睛，那裡面有光在流動。
蔡倫放下紙，看著愛迪生。
“我的紙，”他說，“能寫字，能畫畫，能包東西。但它不能發光。”
愛迪生看著那片紙。不能發光。他看著自己帶來的東西——一個投影機，一個小小的，可以投射影像的機器。他把投影機拿出來，放在桌上，對著蔡倫的那片紙。
“讓它發光。”他說。
他開啟投影機。一束光打出來，落在那片紙上。紙上出現了一個影像——那是愛迪生自己拍的，一張照片，黑白的，是他的實驗室。那些瓶瓶罐罐，那些電線，那些儀器，都在紙上。
蔡倫看著那個影像，愣住了。
他看著那片紙，那些本來空白的紙上，現在有了一個世界。實驗室，儀器，瓶瓶罐罐。他看著那些光組成的影像，那些明明不在紙上卻又在紙上的東西。
他看著愛迪生，問：“這是怎麼來的？”
愛迪生指著投影機。“光。光裡有影像。打在紙上，紙就顯示了。”
蔡倫看著那些光。光裡有影像？他看著那些正在跳動的光，那些組成影像的明暗。他看著愛迪生，問：“光裡，有字嗎？”
愛迪生想了想，換了一張幻燈片。那是一張文字的幻燈片——一行英文字母，愛迪生的名字。光打出來，那些字母出現在紙上。
蔡倫看著那些發光的字母。他不認識那些字母，但他看見它們在那裡，在紙上，發光。
他伸出手，想去摸那些字母。手指碰到紙，字母還在，但手指的影子擋住了光。他把手拿開，字母又出現。
他看著愛迪生，問：“它不怕摸？”
愛迪生笑了。“不怕。你摸的是紙，不是光。光還在，還在投。”
蔡倫看著那個“光還在”。他看著那些字母，那些光組成的字。他看著愛迪生，說：“你的字，是光的。”
愛迪生點頭。“光的。不是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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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倫把那張紙從投影機下面拿開。光打在桌上，那些字母還在桌上，但沒那麼清楚了。他把紙放回去，字母又清楚起來。
他看著那個過程，看了很久。
他看著愛迪生，問：“如果一直投，它會一直有？”
愛迪生點頭。“一直投，一直有。”
蔡倫看著那個“一直有”。他看著那些光組成的字，那些明明不在紙上卻又在紙上的字。他看著愛迪生，問：“光沒了呢？”
愛迪生想了想。“光沒了，字就沒了。”
蔡倫看著自己的那片紙。墨寫的字，光沒了還在。他看著愛迪生，說：“我的，光沒了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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