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恩的身體開始進入發育期,飯量增加了不少,兩頓飯之間還需要補充一點食物,才能堅持到下一頓。餘仲遠一般會給他準備兩個豆沙餡的燒餅,或者餅乾,帶到學校。
餅乾是在河東副食商店買的,懷恩說那裡的餅乾比宿舍區商店裡賣的好吃。餘仲遠隔三差五就去那裡買一些回來,給懷恩當做間食。
因為廠子是一類企業,職工工資高,懷恩又是獨生子,餘仲遠家的生活條件要高出平均水平一截。懷恩出生後不久,就離開了媽媽,餘仲遠深懷愧疚,給予了他許多寵愛。
河東副食商店的餅乾的確好吃,餘仲遠每次購買後都要嘗一點,嘗過後,便決定下次還來買。貴是貴了些,但是懷恩愛吃,他吃得高興一點,學習才有勁頭。
懷恩在班裡的成績依然排在前面,這給了餘仲遠莫大的動力,把懷恩培養成優秀的人才,也許才有和某些人“談判”的資格。
懷恩的餅乾又吃光了。中午,餘仲遠抽空去了趟河東副食商店。買好了餅乾,他一時興起,又去看別的商品。
忽然,他的餘光瞥見一個身影從後門進到櫃檯裡,隨即又閃了出去。他像觸電一樣,腦袋唰地一下轉過去,而身體僵直在原地。
多麼熟悉的身影,是她嗎?她怎麼會在這裡?他找人打聽過了,難道那個人騙了他?
“哎,同志,你怎麼了?”售貨員從櫃檯裡伸出一隻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回過神來,木然地說:“哦,沒什麼。”隨後,手指放到鼻子上,吸了一下,慢慢踱出商店。
他猶豫著騎上腳踏車,眼睛失神地望著前方。嘎吱!一輛汽車在他右側來了一個急剎車,車頭猛地往前聳了一下。
“看著點兒路啊,不要命了?”司機探出頭來,怒氣衝衝地吼道。
他一激靈,也剎住車。他這才注意到,這是一個十字路口,他闖了紅燈。“對不起啊師傅,剛才想事兒呢,實在對不起。”
司機沒好氣兒地說:“要不是我反應快,你命就沒了,以後可注意點兒吧大哥,孩子沒爹,爹媽沒兒子,媳婦兒沒老頭兒,得老慘了。”說完,一腳油門,汽車躥了出去。
餘仲遠被司機的一串嗑兒弄得哭笑不得,不敢再走神,專心騎車回到了廠裡。
之後,接連兩天的中午,他都去了河東副食商店。在商店裡轉完,又到外面轉,在外面轉完,又回到商店裡轉,卻始終沒再見到那個一閃而過的身影。
他向一位看起來溫和的女售貨員詢問:“請問同志,這裡有姓錢的同志嗎?女的。”
售貨員腦袋一撥浪:“沒有。”
“沒有姓錢的女同志嗎?”他再問。
售貨員溫和的面孔變得不耐煩:“不都告訴你沒有嗎?不信的話,你自己挨個兒問吧。”
“哦,不用了,謝謝了。”
他恍惚著走出了商店,應該是看錯了,否則怎麼會這麼巧?同一個城市,這麼多年也沒碰到過一次。他託請的那個人告訴他,她回城後一直呆在家裡,沒有找工作。如果那個身影是她,他託請的人一定撒了謊。
回到單位,他給那個人打電話。對方說,她家裡人就是這麼告訴他的,具體什麼情況他也不是很清楚,他已經搬走了。
餘仲遠不死心,過了幾天再次跑去河東副食商店。他找了一位年齡大的售貨員,問她有沒有姓錢的女同志在這裡。
售貨員搖頭。上次他打聽的那個女售貨員認出他,說你咋又來了?跟你說沒有姓錢的,偏不信。
“你們誰姓錢啊?”她喊了一嗓子,一側的嘴角往上斜去。
“咱們哪有姓錢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