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是不肯給他一個解釋,也許對當年的事心有愧疚吧。他沒有意識到自己又在不自覺地給她找理由,對顧念禾也如此,他總是願意相信她們曾經對他付出過真心,而絕情地離開他,也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他轉頭看著她,她胖起來的臉顯得比實際年齡大了一些。“身體一直還挺好的吧?”
“挺好的,都是託你的福,這是真心話,沒有你當年的照顧和……犧牲,就沒有今天的我。”
“犧牲”兩個字,讓東成的心好像被紮了一下,放棄讀大學的遺憾和高考落榜的痛苦,一下子湧了出來。
在別人的口中,“犧牲”是多麼輕而易舉地說出來,而對於他來說,“犧牲”意味著人生的一大願望永遠只能是一個願望了,他只有用“拯救了一個年輕姑娘的生命”這樣的理由,才能讓自己釋懷。
是的,是一個年輕姑娘的生命,他不想用“心愛的姑娘”來安慰自己。感情是相互的,是需要有回應的,他不喜歡單方面的喜愛,即使他在身不由己單方面地付出。
他的沉默讓譚瑩停下腳步,她問道:“怎麼了?我說錯了嗎?”
“往回走吧,都快到西門了。”他沒有隨她停下,轉過身,往前走。
她跟上他,並肩走了一段。她說:“我在大學處過一個物件,是他追的我,畢業時,他留首都了。”
她突然的坦誠,讓東成的心情好了起來。不管這是不是當年她不告而別的原因,她終於不再遮遮掩掩,跟他說一些真話了。
“可惜了,同學和同學最合適。”
她哼了一下:“沒什麼可惜的,他又和我班另一個女同學好上了。”
東成倒不覺得這有什麼不正常,既然已經分開,難不成還想要男同學為她打一輩子光棍兒?
“有時想一想挺可笑的,轉了一圈,發現最合適的人原來就在身邊,可惜自己沒有珍惜。”
“還是不要輕易下結論吧,到底合不合適,也不是一下子就能確定的。”
她的語氣顯得有些著急:“怎麼是一下子呢?我們的曾經……難道不算數嗎?”
東成淡然地說:“都過去好幾年了,都八十年代了,人是會變的。”
“但我覺得你沒變啊,就是成熟了,這是變好了,比以前更好了。”
“你沒變嗎?”
譚瑩一愣:“我?哦,我當然沒變。”
東成笑了:“怎麼可能沒變,那大學不白讀了?”
譚瑩斜睨著他,說:“我發現你變狡猾了,不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正不正面不是都回答了嗎?總比不回答強吧?”
譚瑩沉默了。片刻後,她說:“其實你一直都在怪我,並不像你說的都過去了。以前是我做得不好,對不起你,這幾年一想到你,我就很難受。但現在我明白了,誰才是最適合我的。”
“雖然你是大學老師,但你才剛工作,還年輕,起碼比我小几歲吧,有時年齡就是閱歷,年紀小,有些事情不容易看得清,你曾經覺得合適的,和現在覺得合適的,都不一定是真合適。快到大門口了,出去後就坐車回家吧。”
譚瑩再次陷入沉默。兩個人默默出了大門,東成指了指她脖子上的圍巾,她不太情願地把圍巾解下來,遞給他。
他把圍巾圍上,說我要去這邊坐車,你的車站在那邊吧?她點點頭,眼神幽怨地看著他。
他注視了她幾秒,轉身向車站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