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鳳飛滿意地說:“這還差不多,記住了啊,不能說不好聽的話。”
“你媽這個老同志,是越來越迷信了,歲月不饒人啊,人老了都是會變的。”
“不讓你說,你還說,什麼叫迷信啊?重說。”
“行,我重說。你媽這個老同志啊,是越來越天真爛漫了,就像那鐵樹又開了花。”
東成和曉圓都笑了,俞鳳飛也笑著給了馮明山一杵子,說你這個老東西,一天天的,淨拿我尋開心。
兒行千里母擔憂,東成出發前一晚,馮明山跟俞鳳飛幾乎一夜未閤眼。俞鳳飛拿著全國地圖比量著,說到首都都得坐一宿的車,你看看,從咱這兒到特區,得有多少個到首都那麼遠?回來一趟得多費勁啊。
她忍著,不讓自己流眼淚,哭腫了眼睛,東成出發的時候該惦記了。馮明山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要是東成當年在部隊提幹了,這會兒還待在部隊呢,你還能捨不得嗎?就當他還在部隊吧。
東成是一個人走的,如果讓父母和妹妹去火車站送行,他不敢想象那將是怎樣難過的離別,母親的眼淚會阻擋他南下的腳步。當他看著他們,輕輕關上家門,轉身下樓時,他的眼淚如洪水般噴湧出來。
他匆匆往樓下走,生怕慢一點,父母便會追出來。他拎著行李包,顧不上擦眼淚,奔出了樓門。他想抬起頭看一眼家裡的窗戶,他們一定站在那裡張望著自己,可他不能,看一眼就走不了了。
他大踏步地往前走,很快拐到了街上。街上已是燈火斑斕,他停下腳步,蹲在地上,失聲痛哭。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父母年事已高,母親行將退休,而作為家裡的長子,卻被情所擾,任性遠行。他後悔衝動離職,鄙視自己的不孝,唯有在那邊混出個樣子,才能對得起他們。
馮明山、俞鳳飛和曉圓站在窗前,望著東成急匆匆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下的拐角處。曉圓抱住媽媽嗚嗚哭起來,主心骨走了,她可怎麼辦呀?俞鳳飛的髮絲被淚水浸溼,粘在臉上。
馮明山呆呆地坐在床上,隔一會兒便用手擦一下眼淚。他不是不能接受兒子去外面闖蕩,但兒子本來已是廠裡最年輕的中層幹部,前途一片大好,卻被逼得遠走他鄉,他替兒子難過,也為他擔心。
遙遠的南方是個什麼樣的環境,一切都是未知數,兒子能適應嗎?會有個好的前程嗎?
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鐘,跟曉圓說,去早點睡吧,不用陪著他們。曉圓應了一聲,心情沉鬱地回了自己房間。
俞鳳飛說,你再去吃點飯吧,晚飯也沒吃幾口。他說不餓,你要是餓了你去吃吧。他又去看掛鐘,說再有差不多半個小時,東成就該到火車站了。
俞鳳飛唉了一聲,去廚房熱飯。馮明山一直盯著掛鐘,眼神空洞。俞鳳飛熱好飯,過來招呼他吃飯,他搖了搖頭。
俞鳳飛吃了點東西,進屋陪他。過了很久,他說,車應該開了。他站起身,要往外走,剛走了一步,身子晃了晃,趕緊又坐下。他扶著頭,喘著粗氣,說站不起來了。
曉圓!俞鳳飛大喊一聲。曉圓聞聲立即進來,看到爸爸躺在了床上。她衝到床前,問他怎麼了?他無力地說,腦袋迷糊。曉圓嚇得哭起來,說怎麼辦啊?俞鳳飛顫抖著說,你快去找王大爺,讓他來幫個忙。
曉圓跑出去,把王大爺找來。王大爺和馮明山是一個系統的,平時偶爾過來嘮幾句嗑。他火急火燎地問咋回事,俞鳳飛三言兩語解釋了一下。他說,是急得血壓高了吧?
俞鳳飛一聽,馬上去拿來降壓藥,說咱家老馮以前血壓高過,大夫給開過藥,不過沒咋吃。王大爺說,趕緊給吃一片。
王大爺的兒媳婦是大夫,王大爺的醫療常識比別人多一些,他說這種情況得趕緊去醫院。
在王大爺的幫助下,馮明山被送到了附近的醫院。醫生給他量了血壓,102/178。
醫生問完病史,又做了一些檢查,確診為高血壓症,需要住院治療幾天。
“有生命危險嗎?”俞鳳飛問。
“目前沒有。”
“目前沒有是什麼意思?”曉圓急急問道。
“就是說患有高血壓症的人,如果每天按時吃藥,把血壓控制好,一般來說是不會有生命危險的,但如果血壓沒控制好,像今天這樣,隨時會有生命危險。先住院吧,把血壓穩定住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