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仲遠平靜而剋制的敘述，卻讓馮若戎震驚不已，夏末湖上吹來的微風，吹在她的額頭和兩頰，卻彷彿細小的冰碴，刺得皮膚一陣陣收緊。
待“寒意”褪去，馮若戎的淚水流了出來。這是一個多麼悲傷的故事啊，悲傷得讓她感覺世界要毀滅了似的。如果不是餘仲遠親口講給她，她一定不會相信這是真的。餘仲遠、懷恩、懷恩的媽媽，本應是一個幸福的家庭，然而卻母離子散，近二十年未見過面。
作為母親，她無法想象與安平、馮諾長久的分離，那會比死了還難受。她對懷恩的心疼無以復加。
作為女人，她無比疼惜懷恩的媽媽，這個可憐的女人，既與心愛的人被迫分開，又與親生兒子咫尺天涯。一次兩情相悅的衝動，就可以讓一個女人萬劫不復，實在是可怕。
她和餘仲遠沉默著，只聽見沙沙的腳步聲和林子裡的鳥鳴。她不敢相信，孩子與母親同在一個城市，卻近二十年不能相見，這太不可思議，也讓她不寒而慄。
她望向林子，人啊，還不如鳥兒自由。她想到了馮諾和彭世輝，還有珠珠的身世，這世間的事怎麼如此光怪陸離、不可捉摸呢？人，難道真的會被命運左右嗎？好在懷恩的媽媽終於有了好的結局，她聽著都很是欣慰。
“懷恩知道這些事情嗎？”她問。
餘仲遠搖搖頭：“從他懂事起，他就知道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大了後就沒再問過。這些年，我一直等待著機會，也是為了要讓懷恩能夠回到媽媽的身邊。”
“如果不是你親口說，我絕對不會相信有這樣的事情，都在一個城市啊，孩子和媽媽居然像隔著山隔著水，這麼多年都見不上一面，這得是多大的仇啊，至於嗎？懷恩和他媽媽太可憐了。”她憤憤不平地說。
“有些事，不是親身經歷的話，是很難相信的。”餘仲遠啞著聲音說。
“我信你說的，你沒必要騙我。懷恩的媽媽也算有個好歸宿了，你也該放心了。”馮若戎安慰道。
不過，馮若戎還是不明白，餘仲遠為什麼要當面給她講這個故事。也許是無法排解苦悶，想找個人嘮嘮？而她，是個安全的人選，因為除了孩子的事情，他和她的生活沒有任何交集。
見他不說話，她看看手錶。
“該回去了嗎？”他問。
她長出一口氣，說：“還能待會兒，我要是知道你給我講這些，我就不來了，這得好幾天緩不過來，太讓人難受了。哦，你都說完了吧？那回去吧。”說著，她就要往回走。
他伸手攔住她：“還有話沒說。”
嗯？她納悶地盯著他。她從未在陽光下這麼近距離地看過他。
午後的光線打在他的臉上，讓她想起小時候玩過的一種遊戲——拓印。和第一次在醫院偶遇的他相比，現在的他，眼角已經有了一些皺紋，看著就像拓印紙上清晰的線條。
她馬上想到自己，自己的這張臉，可能更像拓印紙吧，那線條被陽光一照，不知得有多清晰，畢竟大了人家好幾歲呢。
“咱倆認識得有十年了吧？”他說。
“快了吧，馮諾都快十歲了。”
當餘仲遠用平緩的語調，開始說起他和她時，她終於意識到，接下來可能要發生點什麼。
對於之前大腦的停擺，她感覺莫名其妙。他約她出來見面，又跟她講了自己的“秘密”，這麼明顯的訊號，她居然全沒接收到，那麼多電影，真是白看了。
她心跳加快，手心潮乎乎的。她怎麼也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曾經，在年齡“3”打頭的時候，她對他短暫地心動過，他們之間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而現在，年齡“4”打頭的她，已人到中年，兒子都談戀愛了，她卻要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她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
餘仲遠接下來的話，證明了她的直覺是準確的。
餘仲遠聲音低沉地說：“你說，這麼多年，能不能看清一個人？”
“這不好說吧，人心隔肚皮，有的人一輩子都看不清。”馮若戎心裡的小鼓開始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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