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仲遠帶著釋然的神情抬起頭,迎向陽光。那陽光像是由歲月融化而成,潑灑在他和馮若戎的身上,使他們都沾染了一份沉重與滄桑。
他事先就預料到了馮若戎的態度,她是一個正派的女人,很難不對他的經歷產生看法,但他也必須要對她坦白,唯有坦誠,才是走近她的唯一的路。
他直了直腰身,輕快地說:“我明白了,不強求,也不遺憾,好歹我也勇敢了一回。”
馮若戎瞥了他一眼:“最後不再去努力一下嗎?”
“努力什麼?”餘仲遠的聲音有些發飄,像是心不在焉。
“和懷恩媽媽的機會啊。”馮若戎依然替他們不甘。
餘仲遠苦笑:“怎麼可能呢?她結婚了,我和她永遠不可能了,否則,我也不會來找你。請原諒我這麼直接吧,我覺得咱們之間還是直接一點更好,你說是嗎?”
馮若戎點點頭:“是,直接好,不然總是互相猜測,太累了。”
餘仲遠無奈地笑了,隨即斂起笑容,看著馮若戎:“你——答應了?是這個意思嗎?”
馮若戎沒有看他,只是微微一笑:“偶爾我也會想,等孩子們都大了,也許兩個人比一個人能更好一點兒吧。”
餘仲遠眼裡閃著光,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嗯,我明白了,謝謝你。”
馮若戎的臉上掠過淡淡的笑容:“那就回去吧,我還要做飯呢。”
“好,咱一起走。”
他們不再說什麼,就像買菜或者遛彎兒偶然碰上的一樣,一起取了腳踏車,並排騎著,把夕陽甩在了身後。
回到家,馮若戎感覺跟做夢似的,這真是措手不及的幾天啊,剛破了個“案”,又定了個事兒。
她一邊擇菜一邊想,為什麼沒有矜持一點,過些時候再答應餘仲遠呢?這樣會不會讓他覺得,自己早就對他有意思?唉,怎麼就學不會矜持呢?
立即答應了餘仲遠,還是有點草率。自己真的不在意他對懷恩媽媽的感情嗎?萬一,萬萬一,他和懷恩的媽媽之間又出現了機會,他會不顧一切地選擇她吧?那自己該如何應對?
自己已經結過兩次婚了,真的需要再結一次嗎?
就像跟餘仲遠說的,偶爾她想過這個問題。將來,她是要給兩個姑娘做老婆婆的,可她害怕複雜的婆媳關係,到時,她連個可以商量的“戰友”都沒有,一個人真的能扛住“婆媳關係”這塊巨石嗎?
等她老了,她也不想給兒子們添麻煩,如果有可能,她要一個人住,可兒子們又會擔心,有個伴兒就省得讓他們操心了。已經四十多歲了,該為後半生打算了。
飯做好,馮諾也回來了。安平從家到學校要橫穿兩個區,一入學就申請了住宿,每週回來一次。平時,只有馮若戎和馮諾在家。
馬上到來的暑假過後,馮諾就四年級了。他年齡小,但個子不比大他一兩歲的同學矮多少,在班裡是中等個頭兒。
他留著平頭,看上去有一種與實際年齡不相符的“老成”,雖然一開口還是小孩子的腔調。馮若戎琢磨了好一陣,才猛然悟到,原來是髮際線在作怪。
馮諾的髮際線隨了彭家,從爺爺到爸爸到他,那高高的髮際線和光亮的額頭,像扣上去一個饅頭,區別就是,爺爺和爸爸的饅頭是黑麵的,他的饅頭是白麵的。他的皮膚隨了媽媽,白。
馮諾放下書包和飯盒,顧不上洗手,直接抓起一個饅頭啃了起來。
馮若戎笑著說:“咋餓成這樣啊?別噎著。”
馮諾嚼著饅頭,囫圇著說:“今天有體育課,跑賽了。”
“跑了第幾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