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的同志加朋友，要變成親密的關係，後面的事情會是什麼樣的走向，馮若戎想不出來。這次，她是被動的一方，但恰好可以好好觀察餘仲遠。相識互助十年，時間足夠長，但如果真的要再次走入婚姻，再多一些觀察總沒錯。
接下來，他會做什麼呢？馮若戎的好奇心又冒了出來。
事情的走向出乎她的意料，她以為他會採取循序漸進的方式，比如逛個公園，看個電影，沒想到，他直接去車間找她。
公園見面的第二天，餘仲遠拿了寫著回鍋肉做法的紙片，送到馮若戎的車間。她以為昨天那不過是一句玩笑話，沒想到他說到做到。她不禁想，如果他對懷恩的媽媽也是這樣乾脆，這世上就會少了三個可憐人。
馬上，她又為自己的想法感到慚愧，這很有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嫌疑。勇敢，並不像糧食和衣服，是人的必備品，它也許是天生生好的，也許是後天造就的，但一定不是人人擁有的，否則哪還有那麼多的悲歡離合。
馮若戎接過紙片，笑著說：“我都記住了，還送過來幹啥呀。”
餘仲遠盯著她的藍色工作帽，說：“還挺好看的。”
馮若戎臉一紅，說：“車間可不是就咱倆，注意點影響好吧？沒準就有人看著呢。”
“那好，我走了。”餘仲遠指了指馮若戎手裡的紙片，“收好了，別弄丟了。”
馮若戎拿著紙片，假裝泰然地往休息室去，還不忘瞥一眼餘仲遠的背影。那個背影依然是挺拔的。
餘仲遠接二連三地去車間找馮若戎，終於引起了同志們的注意。和她關係不錯的，悄悄問她是怎麼回事，她一一搪塞回去。她知道，她們必然不信，但這沒什麼，信與不信，她和餘仲遠的事早晚會曝光。
對於餘仲遠這種招人耳目的方式，她是反對的，一把年紀了，不夠穩重，也不夠穩妥。認識他這麼多年，他給她的印象是有分寸，也謹慎，卻不想像個愣頭青。
而餘仲遠卻說：“這是咱倆的事，光明正大的，別人怎麼看，與咱們有啥關係？沒有必要偷偷摸摸的。”
馮若戎反駁：“咱不是歲數大了嘛，想幹啥就幹啥，那是人家年輕人的權利，咱們都中年人了，還是得考慮一下影響。”
“啥影響啊？咱倆也沒做壞事，就是八十歲了，別人也管不著吧。”
馮若戎不禁感慨，人真是有意思，就像擰在機器隱秘位置的螺絲，認識再久，只要沒走近細看，有些事情就永遠發現不了。相識十年，餘仲遠的這股義無反顧的勁頭，才顯露出來。她又想到了懷恩的媽媽，心裡一沉，再一次替他們惋惜。
看來，人的性格是會隨著時代、環境和所處人群等條件的不同，而有不一樣的展現。餘仲遠的義無反顧，在他和錢笑春被迫分開時，顯得那麼“無能為力”；而時間來到了現在，這個“義無反顧”卻像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餘仲遠還去馮若戎家裡送一些米麵油之類的東西。起初，馮若戎抗拒，說大可不必，現在細糧也不怎麼缺了，不用搞得這麼俗氣。他堅持己見，說就當年輕人送個手絹、送個筆記本啥的，總要表達些心意的。
餘仲遠拎著一袋大米去馮若戎家的時候，碰到了隔壁老吳。老吳有些愣，笑著跟他打了招呼。別看老吳跟座鐵塔似的，心思細膩著呢，回家就跟媳婦兒說了這事。
老吳媳婦一聽就樂了，說兩個人要有好事兒啊，這可太好了。老吳點頭應著，說他倆還挺般配，小馮雖然個兒矮點，但小個兒顯年輕啊，瞅著和小余年齡差不多。
老吳媳婦接著誇，說關鍵是小馮人好，拿得起、放得下，經歷了那麼多事，還是那麼開朗，你看她抱怨過啥？啥都沒抱怨過，人就是一門心思把日子過好，把倆兒子培養好。
老吳說對對對，安平那孩子多仁義，學習也不賴，考上中專了呢，明年畢業就是國家幹部，還給分配工作；老二那更了不得，學習成績一直是第一，將來註定是大學生。
老吳媳婦嘆道，小余眼光是真不錯啊。老吳說，小余也不錯呀。她瞟了他一眼說，我又沒說小余不好，你老給你們男的爭啥口袋？老吳偷偷樂，不吱聲。
轉天，老吳媳婦在馮若戎下班回家後，主動找她嘮了嘮。老吳媳婦不遮不掩，開門見山就提了她和餘仲遠的事。馮若戎知道她是關心自己，也就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這把老吳媳婦給樂得呀，說我說什麼來著？你倆看著就合適，歲數都不小了，既然都敞開兒了，抓緊辦了吧。
抓緊辦，這也是餘仲遠的建議。他說他想不出來雙方還需要什麼樣的考驗，如果馮若戎要考驗他什麼，儘管提，他不怕考驗，只是希望能快一點。
馮若戎沒有什麼要考驗的，抓緊辦，也不是不可以。她猶豫的是，再次走入婚姻是不是一個必要的選項。結三次婚的女人，在這座幾百萬人口的城市裡，也寥寥無幾吧。萬一再失敗了，該怎麼辦呢？
她得和哥哥姐姐好好商量商量，也要徵求安平和馮諾的意見。這些天，她認真琢磨了自己到底為什麼那麼幹脆地答應了餘仲遠，除了十年相處相助讓他們彼此瞭解，產生了好感，還有她對懷恩身世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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