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對餘仲遠的感情仍然停留在他喜歡的“餘叔”上,他沒有小時候那麼希望有一個“爸爸”可叫,遠遠不如當年他對彭世輝那個“爸爸”的渴望。
高中時,他跟許惠欣說起過自己的身世。許惠欣問,你沒出生你爸就去世了,那你弟弟是怎麼回事?不是親的嗎?
安平說當然是親的,但我媽和我弟弟的爸爸離婚了。許惠欣問為啥。他回答不上來。
其實,安平很早就猜到事情沒有媽媽說得那麼簡單,但他不想問。彭世輝是他第一個叫“爸爸”的人,那一刻,彭世輝喜悅的神情,他一直記憶猶新。彭世輝曾經對他的喜愛是真情流露還是虛情假意,對他來說並不是很重要,那種可以每天叫“爸爸”的滿足感,讓他對彭世輝恨不起來。
但是,他猜測彭世輝一定是嚴重地傷害了媽媽,如果知道了真相,他永遠也不會原諒彭世輝。一邊是美好的記憶,一邊可能是不堪的真相,他幼小的心靈無力承受這樣的割裂與撕扯,只好選擇逃避。
許惠欣的詢問讓他鼓起了勇氣,當晚便向媽媽瞭解她和彭世輝離婚的真實原因。
等馮諾睡著後,馮若戎小聲跟安平說:“其實你沒有必要知道,我也不太想跟你說,都過去這麼多年了,咱們過得不是挺好的嗎?以前的事,過去就過去了。”
“媽,是許惠欣問我的,我覺得我不能跟她說假話,或者敷衍她。”
“你喜歡的那個女生?哦,那得說實話,不能瞞著人家。”
馮若戎輕描淡寫地說了事情的大致經過,安平聽得漲紅了臉,之前他想過好幾種可能性,但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是這樣。
“媽,你為啥不早告訴我?他離開咱家時,我還管他叫爸了,他配嗎?”
“都這麼多年了,別生氣了,不管怎麼說,他當初對你還是挺好的,他騙的是我,又不是你。”
“騙你就等於騙咱們家,媽,這麼大仇你不記著呀?還不給小諾撫養費,簡直不是人,小諾太可憐了。”
“安平,媽不是不記仇,但天天記著,難受的是咱們自己,彭世輝有啥損失嗎?一點沒有啊,咱們天天氣得什麼似的,損失的是咱們,咱高高興興地過日子,不去想那些事了。”
安平眼眶紅了:“媽,這麼多年你是咋熬過來的呀?就一個人扛著,我也不爭氣,你為我學習操了這麼多心。”
馮若戎忍著淚,說:“多少人羨慕我有你這麼懂事的好兒子,知道關心媽和弟弟,吳大爺見著我就誇你。學習也不差呀,能考上高中就超過一大半同學了,媽很知足,媽就是有點擔心你處物件會不會影響學習?”
安平用力搖著頭:“不會不會,媽,你放心,許惠欣可好了,總鼓勵我好好學習。”
馮若戎捂起嘴低聲笑著:“那你也得鼓勵人家,到時你倆一起上大學,多好啊,中專也行,媽有預感,不管什麼,你肯定能考上一個。”
安平的眼裡滿是感激,也壓低聲音說:“謝謝媽,以後不會讓你操心了。”
從此,對於馮若戎遭受彭世輝的欺騙,安平一直心有餘悸。他喜歡會釣魚捕蝦還會玩彈弓的餘叔,餘叔比當年的彭世輝更加符合他對“父親”的幻想,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餘叔就一定對媽媽好嗎?彭世輝起初對媽媽不是也挺好的嗎?
他相信媽媽,心疼媽媽,如果媽媽讓他對餘叔改口叫“爸爸”,他會答應,但媽媽沒有提出這個要求,那就再觀察觀察好了。
他看得出懷恩對這個新家庭的信任,對“馮姨”的喜歡,而“馮姨”看著懷恩的慈愛的目光,讓他這個親兒子都有點嫉妒。他在心裡對自己說,親兒子就是親兒子,媽媽不會喜歡懷恩超過喜歡他和小諾。
這麼想著的時候,他有點慚愧,都是一家人了,怎麼會生出這樣的想法?懷恩這麼快接受了媽媽,應該高興才對,自己是哥哥,對懷恩應該多包容,何況懷恩也沒做錯什麼。
有一次,他隱隱約約聽到懷恩叫了一聲“媽”,於是,疑惑著向外屋走去,聽到懷恩在叫“馮姨”,他的心才遲遲疑疑放了下來。
有時,他想,如果懷恩叫“媽”了,他和小諾叫不叫“爸”?這個問題讓他很困惑,雖然他不急著叫餘仲遠“爸”,但假如懷恩叫“媽”了,他心裡會非常地不舒服。
餘仲遠對他和馮諾的關心,他都體會到和看到了,他相信餘仲遠是真誠的,可他就是抹不去那份憂慮。他想去問媽媽,又擔心引出這個話頭不好“收場”。
他去問馮諾,馮諾還是很乾脆地說,餘叔不是爸爸。那懷恩要是叫“媽”了,你咋辦?他問。馮諾似乎沒想過這個問題,眨著眼睛說,那……還是叫“爸”吧,要不咱倆是不是吃虧了?
安平被馮諾的小心思逗笑了,這個弟弟啊,聰明是聰明,可有些事情上是真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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