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車來的。”馮明山說。
“那行，慢點走，雪薄薄的一層，更滑。”
走出郵局，馮明山把包裹放到車後座上，推著往家走。
俞鳳飛只管把包裹摸來摸去，說：“兒子是想咱們了，買這麼多東西，你猜猜，買的啥？唉，都走了快半年了，也不知道啥時候能回來。”
馮明山叮囑著：“別光瞅包，路滑，看著點兒，老胳膊老腿兒的，不經摔了。”
俞鳳飛不聽他的，隔一會兒就用手把包裹上的雪撲拉掉，馮明山只好把腳步放得再慢些。
“你說，東成在那邊真像他說的那樣，挺好的嗎？”俞鳳飛問。
“好不好的，你還能看見咋的？他說好，那就是好。要相信他，一個大小夥子，有啥可擔心的。”馮明山嘴上這麼說，心裡和俞鳳飛的想法一模一樣。
“要不咱給他匯點錢去？萬一有困難不好意思跟咱說，也不能餓著呀。”
馮明山深深嘆氣：“我說老俞同志啊，你也是一名老資格的國家幹部，解放前就參加工作了，國家這一路的歷程你都親眼見證了，從一窮二白到現在，那隻能是越來越好啊，那邊是改革開放的前沿，只要幹活，還能餓著？東成不是說要攢錢入股戰友的廠子嗎？這說明掙得不少，不差咱這倆錢兒，咱自個兒留著吧。”
俞鳳飛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辯解道：“當媽的不就這樣嗎？想得多點也不犯法。東成在那邊要是能搞個物件就好了。”
這話惹到了馮明山的痛處，他一時不知如何接茬。
“那邊能有咱東北的姑娘嗎？”俞鳳飛說。
“肯定有啊，全國各地的人都去，咱東北的姑娘差啥？”
“其實也不一定非得找東北姑娘，南方姑娘也行。”
“就是嘛，咱單位的小樑子，大學畢業分來的，南方姑娘，多好啊，好姑娘不分東南西北。”
俞鳳飛的目光直直地盯著前面，眼睛眨巴了幾下，又轉了轉，說：“要不明年開春咱倆去那邊一趟？看看兒子。”
“你忘了東成辦通行證多費勁了？你一個退休老太太，誰給你辦呀？再說，坐火車得好幾天，你省點力氣吧，別折騰出毛病來。我覺著，東成春節能回來。”
“那要是不回來呢？”
“那我也沒轍，這就是個猜測，是個美好的盼望。”
“要不寫信問問？”
“可別，東成在那邊幹挺好的，咱一封信一封信催著回來，讓他心裡不踏實，不能好好幹事業。你就好好享受你的退休生活吧，咱不能跟兒子一輩子，兒子有自己的人生。啊？聽見沒？”
俞鳳飛說：“說就說唄，啥語氣呀，老氣橫秋的，跟七老八十似的。”
馮明山樂了：“這麼說，我在你眼裡還不算老啊。”
“老不老你心裡沒數啊？”俞鳳飛摸著包裹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