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到特區了。一下火車,顧念禾便感覺到了東成的氣息。東成在哪裡,哪裡就有他的氣息。
這座百業待興的城市,到處都是建設的場景,每一個建設者的身影都彷彿是東成。顧念禾瞬間愛上了這裡,假如能夠看到東成,他讓她留下來,她會毫不猶豫聽他的話。
忙忙碌碌幾天,辦完公事,有了一天自由活動的時間,顧念禾便按照信封上留下的地址去找東成。那個地址,已經刻在她的心裡了。
她換乘了兩次公交車,又步行了一段路,打聽了幾個人,才找到那裡。那是一家小工廠,旁邊是一個門市,看著像是一家。
就要見到東成了,顧念禾心跳加快,手心滲著汗。他會變成什麼樣子呢?第一句話該怎麼說呢?自己會不會忍不住哭出來?她想慢一點走,可腳下卻在加速。
門市開著門,她走到門口,踟躇著。裡面一個瘦瘦的年輕男子看見她,走出來,用生硬的普通話問她要幹什麼。她深吸一口氣,說要找馮東成。男子搖頭說不認識。她說他用這個地址給她寫過信。男子再次搖頭。她這才意識到,東成給父親的那封來信已經是大半年前了。
她道了謝,機械地轉身往回走。她不知道再去哪裡尋找他,自己千里迢迢來看他,竟然連個面都見不到。見不到他,她便會繼續像一隻迷失方向飄在大海上的小船,何時到岸或者翻覆,只能聽天由命了。
“小姐,等一下。”身後響起男子的喊聲。
男子小跑到她跟前,說:“小姐,看你哭了我才想起來,你應該是要找以前在這裡做的人,他們發達了,嫌這裡小,換到前面那個地方去了,你自己去找找吧。”說著,他用手往前方指了指。
顧念禾驚喜,剛要道謝,男子已經轉身走了。她衝他的背影喊道:“謝謝你呀!”
她沿著男子指引的方向,一路找下去。看見門市或者像工廠的地方就去打聽。她穿著半高跟的新皮鞋,腳後跟已經磨破了,走一下就鑽心地疼。但這疼,似乎是一種催化劑,越疼,她心裡越快樂、越甜蜜。她相信,一定能見到東成。
太陽已經西斜,她實在太累了,站下來歇一歇。忽然,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那個身影被陽光籠罩著,看起來像海市蜃樓,虛幻而縹緲。她懷疑自己在做白日夢,或者出現了幻覺,可還是情不自禁喊了一聲:“東成!”
那個身影站住,轉過身,幾秒鐘後朝她奔了過來。她恍惚地看著奔到眼前的這個人,不敢相信這就是她日夜想念的東成。
“小禾?我的天哪,怎麼是你呀?”東成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著黑了許多、觸手可及的東成,顧念禾抑制不住地哭了。東成從工作服的衣兜裡掏出手絹,遞到她手裡。
“小禾,你怎麼來了呀?是出差嗎?”東成激動地問。
顧念禾用手絹擦著眼淚,說:“出差,明天就回去了。”
“就你一個人嗎?你是怎麼找到的啊?”東成急切地問道。
“還有兩個同志呢,我一個人過來找你的。”
“去廠子裡說吧。”
“不去了,我這就得回去了,招待所離這兒挺遠的。”
“不急啊,這麼遠的路,也不能就這麼讓你走了,我帶你去吃飯,吃完我送你回招待所。”
“不吃,我不餓,招待所有食堂,就這麼待一會兒吧。你黑了。”
東成笑了:“本來也不白呀。”
“累嗎?”
“大男人的,累點兒怕啥?也不能就這麼站著嘮啊,你等著啊,別動啊,我馬上就回來。”說完,東成往回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