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件半新不舊的夾克，整個人的精氣神頹唐無比。
從京州市公安局局長到老幹科，這種落差，比從天上摔到地下還慘。因為天上摔下來，好歹還有人會看你一眼，看看那個倒黴蛋掉下來了。
而現在，幾乎所有人都選擇無視他，甚至把他當成瘟疫，生怕靠近點就會受到牽連。
侯亮平推門走進來的時候，趙東來迅速地站起來迎上前。
他現在是正科級，侯亮平是副廳級，級別遠比自己要高，在這個講究級別的體制裡，他不敢有絲毫怠慢。
“東來，坐，別客氣。”侯亮平毫不客氣地來到主位坐下，主動給趙東來添了茶。
趙東來看著侯亮平，心裡五味雜陳。侯亮平以前來漢東找陳海玩的時候還是個處長。如今對方到了副廳，自己卻從副廳降到正科。
人生大起大落，向來如此。
“侯主任您約我，是為了什麼事？”趙東來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侯亮平來找趙東來是因為被沙瑞金要求停止調查張樹立，轉而調查劉新建。說實話，對這個決定他有所不滿，但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他現在要抱緊沙瑞金的大腿，所以只能照辦。
他沒有繞彎子，首截了當地說：“東來，我要查漢東油氣集團，希望你能幫個忙。”
趙東來苦澀地笑了笑，笑容裡還帶著自嘲的意味。
“侯主任，我現在調到了老幹科，每天除了服侍退休老幹部，其它什麼都做不了，我能幫您什麼。”
他低頭看著茶杯裡漂浮的茶葉，神情越發低落。
侯亮平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莫名地說道：“不，你還能幫我很多。”
趙東來抬起頭，有些訝異。
侯亮平繼續說道：“我聽人說過，你表弟王強是京州最大的私油販子，這些油都是從漢東油氣集團私下拿的。”
“我這邊己經掌握了一些線索，但我找不到王強。來找你，是想請你幫忙提供一些線索。”
趙東來的手指微微一顫，端著的茶杯放了下來。
他沉默了很久。
王強是自己的遠房表弟，當初王強做私油生意，自己幫了他許多忙。說到底，自己這次被降職，這事也是其中由頭之一。
趙東來搖了搖頭，“侯主任，王強這個人，我許久沒聯絡過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侯亮平看著趙東來的表情，心裡大概明白他在顧慮什麼。這個人不是不想幫，是怕幫了之後沒有好處，這人看來是不見兔子不撒鷹。
他決定透露點實情給對方知道，於是說道：“東來，我跟你交個底。這次查油氣集團，是沙書記親自交辦的任務。我掌握的證據顯示，油氣集團的劉新建貪腐問題極其嚴重，而且背後牽涉到多名高官。這很可能是一起塌方式的腐敗窩案。”
趙東來的呼吸明顯粗重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