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倆人以為今天不會再見面了。
但命運似乎還沒打算讓今晚的戲碼就此落幕。便利店門口，自動門叮咚一聲滑開，春樹再次站到了那個熟悉的飲料櫃前。左手百事，右手可口，兩瓶可樂肩並肩地躺在冷氣裡，瓶身上凝著細密的水珠。他盯著它們，陷入了和上次一模一樣的天人交戰。這件事能讓他暫時忘掉今晚的悲傷，某種意義上也算是治癒療法了。
他太專注了，以至於堀北鈴音什麼時候走到旁邊都沒注意到。鈴音以往都不會打算理他，但剛才那件事的緣故加上是學生會成員，她難得地開了口：“你在幹什麼？”
春樹聽到聲音才回過神來，偏頭一看是她，語氣隨意地應了一句：“哦，是堀北同學啊。”
鈴音對這個稱呼微微一怔。這些天以來，這傢伙隔三差五就跑來搭話，每次開口都是輕佻的“鈴音醬”，雖然她從不回應，但早就聽習慣了。現在忽然換了個正正經經的“堀北同學”，反倒讓她有種說不上來的陌生感。不過她沒有問出口，只是皺了皺眉，說：“你站在冰櫃前這麼久，到底在幹什麼？”
“哦，這個啊——我在想，選可口好還是百事好。”
“嘆…”堀北輕嘆了一聲，轉身走向收銀臺，“果然笨蛋就是笨蛋。”
她結了賬，拎著袋子站在便利店門口，沒有立刻離開。沒過多久，春樹也結完賬走了出來，手裡只拿了一瓶百事。為了節省點數，“全都要”的日子己經過去了。
不知道為什麼，鈴音主動跟了上來。兩人並肩走了一小段路，那種沉默不疏遠也不親密，恰好處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上。
春樹注意到了走在身旁的堀北鈴音，但沒太當回事。可能是同路吧，他這麼想。
按以往的情況，這時候他早就主動開口了——嬉皮笑臉地湊上去搭話，不管對方搭不搭理。但今天他沒有。兩人就這麼沉默地並肩走著，誰都不說話。
然後鈴音先憋不住了。
“這個。”
鈴音忽然遞過來一個三明治，“是謝禮。因為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所以挑了我自己喜歡吃的。”
春樹低頭看了看那個三明治，又看了看她。
“謝禮，剛才那件事嗎？”
說實話他有點意外。他原以為鈴音對他是純粹冷血的態度，沒想到她居然還有把他當人看的一面。他搖了搖頭：
“不用了，那是應該的。而且我本來就是學生會的成員，就算換作其他人看到這種事，也會阻止的。”
“拿著。”堀北的語氣不容拒絕，面無表情。
“……知道了，怎麼像個女王一樣。”春樹被她那氣勢懾了一下，老老實實接過了三明治。兩人又並肩走了一段，路燈把兩人的影子交疊又分開。忽然，鈴音的臉微微泛紅，聲音也比剛才低了幾分：“你——你們會長有提到過D班嗎？”
哦。春樹秒懂。這是在打聽她哥哥。他若無其事地回答：“你是說堀北學長？沒有呢。”
鈴音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垂下眼瞼，低聲說了句“果然”，然後停住腳步：“沒事了，那我走了。”她的宿舍在另一邊，轉身就要往岔路拐。
春樹看著她的背影，忽然開口：“雖然堀北學長沒有提到D班——但是他提到了你，鈴音。”
鈴音猛地回過頭，眼睛睜得比平時大了許多，裡面的期待藏都藏不住：“哥哥——不，堀北學長他，是怎麼說的？”
春樹沒有戳穿她的改口，只是用很平常的語氣繼續說：“你也不用刻意隱瞞，我知道你是他妹妹。他說——你還需要成長。總之呢，希望你能別這麼獨來獨往，意思是需要讓你交個朋友。”
鈴音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眉頭蹙起，語氣硬了幾分：“你在胡說。哥哥他才不會這麼說。”
春樹沒有爭辯，只是把手插回口袋裡，語氣平靜：“好吧，他確實沒這麼說——但他的意思就是這個。”
堀北鈴音站在原地，嘴唇抿得比平時更緊。她看著那個背影走遠，忽然覺得嘴裡的反駁全都堵在了喉嚨口。不是因為無話可說，而是因為她隱約覺得，那個人說的，好像並不算完全的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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