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三週，週五】
新的一天，春樹還是像往常一樣早早到了學校。雖然傷好了點，但臉上的依舊腫脹，遠遠看過去仍然像半個豬頭。他對著走廊玻璃的反光摸了摸臉頰，己經不疼了，但那個輪廓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按理說這傷應該完全恢復了吧？都差不多一週了，龍園那混蛋的拳頭是下了毒藥嗎，怎麼還沒消腫……”
他嘀咕著，又看了眼鏡子裡的自己，忍不住嘆了口氣，“雖然原本這張臉也不算英俊，但配上這個豬頭效果，只能說——更醜了。”
來到教室，果然還是他第一個到。自從被龍園揍了那一頓之後，他比之前更刻苦了些，翻開筆記就開始複習。教室裡安安靜靜，晨光從窗外斜斜地打進來。
然後一股很淡的香味飄了過來。一股淡而誘人的體香，若有若無地停在附近。他沒有抬頭，筆尖繼續在紙上劃拉著。但那股香味沒有像路過的人那樣一晃而過，而是停在了他旁邊，停了有一小會。
他還是沒有抬頭。
最後，香味的主人開口了——應該說，是堀北鈴音先沉不住氣了。
“你是故意的吧？”
春樹抬起頭，看到鈴音站在他桌旁，垂著眼睛看他，眉頭微微擰著，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上是針對他還是針對別的什麼的惱意。
“堀北…同學啊…怎麼了？”他愣了一下，完全沒反應過來她指的是什麼。
鈴音盯著他的臉看了片刻，然後丟下一句“沒什麼”，轉頭就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翻開課本，動作一氣呵成，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春樹眨了眨眼睛，又低頭繼續寫筆記，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但鈴音坐在自己位置上，課本攤開著，目光卻沒有真正落在任何一行字上。以前這個人時不時就會湊過來搭話，嬉皮笑臉地喊她“鈴音醬”，讓她不勝其煩。但自從上次，週一晚上那件事之後——她遞了三明治，他跟她說了哥哥的事——他就再也沒過來搭訕過一次。一次都沒有。
她當然不喜歡他搭訕。那個黏糊糊的稱呼，那個不知分寸的距離感，每次想起來都覺得煩躁。但這個轉變來得太突然、太徹底，讓她有種說不出的古怪。就好像每天都會準時響起的噪音忽然停了，安靜本身反而讓人不習慣。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捏著書頁的一角，指腹在紙緣上來回摩挲。
‘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
‘他現在肯定在心裡嘲笑我吧。畢竟那天晚上誇下海口，說什麼“朋友而己，很快就能交到”——結果到現在，一個也沒有交到…’
她的手指把書頁捏出了一個小小的褶皺。她想起自己當時甩頭髮轉身的姿勢，那句話說得有多輕巧，現在就有多諷刺。而偏偏見證她那副狼狽樣子的人，是山內春樹。這個事實讓她格外無法忍受。
‘可惡。為什麼偏偏是他。’
那天晚上她回去之後反覆想過，一個被她歸類為垃圾的人，說出來的話，她居然無從辯駁。那種感覺像一根倒刺，不深，但每次想起來都會勾一下。
春樹的筆尖在紙上快速划動，連抬起來的間隙都不留。他不是不想搭理鈴音——他甚至沒有注意到她剛才在他桌旁站過。他的日程己經擠到密不透風。
‘學習、學生會、其它計劃……每一項都不能松。鬆一口氣，就可能就讓佈置好棋局瞬間崩壞。只要有一點空餘時間，就必須利用到極致。’
也許是為了擺脫某種失戀的餘痛吧。按平常的情況，被神室真澄或者其他女生拒絕，他應該一點事都沒有——畢竟頂著山內春樹這張臉，被拒絕才是常態，他早就習慣了。但上次不一樣。他是真的在那一瞬間誤會了——撥頭髮、臉紅、扭扭捏捏——他把所有訊號都讀錯了，把自己的期待抬得太高，所以摔得也格外深。那種感覺不是被拒絕，是被自己狠狠耍了一道。
‘好煩啊…’
筆尖頓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把跑偏的思緒拽回紙上。但另一件事又浮了上來。
‘還有真鍋志保那件事。在學生會處理檔案的功夫，外村那個大嘴巴就把照片的事捅了出去。班裡一半的男生都知道了。’
‘時間點偏偏卡在我剛跟真鍋志保結盟之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