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好友，阿牛與楊玉瑩，一個因他牽連斷了腿，一個則是香消玉殞。
她本有大好前程。
可林默遭遇的又豈止是這一次背叛？
七皇子的針對打壓，章教頭的死，師尊柳若言的死。
晁錯、孫懷恆、孫廣鑫、姜雪凝……
生離死別，在此刻全部湧上心頭，林默哽咽，鼻尖酸脹。
他研墨，鋪紙，然後提筆，出乎意料的是，他這一次沒有出聲。
代替他的是場上的所有人。
只在林默寫下一句後，他們便挨個跟著吟誦。
“八月秋高風怒號，卷我屋上三重茅。”
那股已經凝聚成型的灰色霧氣中忽然出現了一道缺口。
“布衾多年冷似鐵，嬌兒惡臥踏裡裂。床頭屋漏無干處，雨腳如麻未斷絕。”
那些文字從紙面上漫出的氣息和沈寒衣的《寒衣賦》形成了某種奇異的呼應。
同樣在寫苦，同樣在寫寒，但方向完全不同。
沈寒衣的悲是往內收的，把人一層一層裹進更深的孤寂裡。
而林默筆下那個被風吹破了屋頂的茅屋，卻讓人想要推開一道門縫往裡看一眼。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全場齊齊應聲，感受到了這股龐大的信念，個人之苦又何妨，我的眼裡，只有蒼生。
沈寒衣站在臺上自己的案前，低頭看著自己那篇《寒衣賦》。
誰勝誰負，可見一斑。
他當著眾人的面，將自己的詩詞生生撕開。
寫悲痛，本就不是單純歌頌苦難，若人人只知道一味地陷入悲傷，不向前看，那便是真正的偏題。
他把碎片收進了袖中，然後朝著林默的方向拱手行了一禮。
“《寒衣賦》寫的是一個人的苦，你這首寫的是天下人的苦。”
“是我輸了。”
“悲而能廣，是為大悲。”
齊玄真別過頭去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然後若無其事地轉回來，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半決賽的勝負已經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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