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李長安在督辦處辦公。
到了下午,孫老頭就捧著一疊賬冊進來了。
“先生,按您之前的吩咐,磚窯和鐵作坊的產能都重新核算了一遍,三座磚窯滿負荷運轉,一個月能出十二萬塊磚,鐵作坊那邊,老師傅們帶著徒弟日夜趕工,一個月能打三百把鋤頭、兩百副馬掌、一百五十把鐵鍁。如果按殿下的意思全部轉軍需的話,把鋤頭和鐵鍁的產線改成打箭頭和鐵蒺藜,產量會更高,箭頭小,一個模子一次能澆七八個,比打鋤頭要省工。”
李長安接過賬冊,認真翻看了一遍。
其中一頁上,劉大錘把箭頭和鐵蒺藜的樣品畫了圖,附在賬冊後面,箭頭是三稜錐形,鐵蒺藜是四刺空心球,還標註了尺寸和重量。
他盯著那兩張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賬冊還給了孫老頭。
“讓劉師傅先試製一批箭頭,嚴格按兵部的規格來,鐵蒺藜不用多,先做五百個,我到時候有用。”
孫老頭應了一聲後,又抽出一份文書遞過來:“另外,殿下在早朝遞的那三條條陳,據宮裡傳出來的訊息,陛下準了前兩條,第三條壓著沒批。”
李長安接過文書,眉頭微微皺起。
李亨昨天說的三條建議,陛下準了前兩條,第三條壓著。軍糧轉運站由督辦處統一調糧,等於從戶部手裡分走了一部分糧食調配權,楊國忠不可能坐視不管,第三條被壓著,多半是他在御前說了什麼。
“第三條壓著的理由是什麼?”李長安問。
“宮裡的人沒具體說,只說是楊相爺散朝後在勤政務本樓單獨留了一會兒。”孫老頭壓低聲音道,“另外東宮那邊剛派人來傳話,說殿下請先生散了工之後去一趟東宮,傳話的人神色有些匆忙,老朽瞧著怕是有大事。”
李長安把手頭的事情弄完了,換了一身袍子,開始往東宮趕去。
天色剛剛擦黑,李長安到了東宮。
李輔國在門口候著,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看上去有一些緊張,同時還有幾分激動。
他引著李長安往書房走。
一路上,李長安發現,走廊裡站著的侍衛比往日里多了將近一倍。
這種氣氛,明顯不對勁。
李長安走進書房。
書房裡不只李亨一個人。
李亨站在書案前,面前攤著那份條陳。
旁邊站著一個穿深青色官袍的中年人,長臉高鼻,顴骨突出,眼神沉穩。
李輔國小聲介紹:“這位是朔方節度使郭子儀的幕僚,姓杜,奉郭節度的命令來的。”
姓杜的幕僚朝李長安拱了拱手,沒有說話。
李亨轉過身來,他的眼眶看上去有些泛紅,顯然剛才的情緒波動不小。
李亨開口了,聲音有些發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