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楊國忠警覺的是,高力士竟然當著陛下的面直接點出了太常寺丞的名字。
這說明太子那邊已經查過鄭詹的底細了。
李隆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楊國忠,太常寺丞鄭詹是你的門生,朕記得他是天寶十載的進士,那年你是主考。他之前在殿外跟朕說,貴妃在梨園跟國師說笑,朕後來問了問,當時阿蠻在旁抱琵琶,兩個宮女在理絲絃,梨園的門是開著的。”
“楊國忠,你是右相,管政事堂,也管著戶部,現在,你還要管著太常寺的人事安排嗎?太常寺丞今天能告國師一狀,明天是不是也能告太子一狀?”
楊國忠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的汗珠瞬間滲了出來。
他事先準備了滿腹的說辭。
關於制度,關於禮法,關於後宮秩序......
李隆基最後說的那句話直接堵死了他的嘴。
太常寺丞是他安排的人,這件事他以為做得隱秘,沒想到高力士連這都查出來了。
他低估了這個站在李隆基身後幾十年不動聲色的老太監,也低估了太子在朝堂之外的情報能力。
“臣不敢!臣只是......臣只是覺得後宮禮法不可廢,絕無針對太子殿下之意!鄭詹雖是臣的門生,但他在太常寺任職是吏部正常銓選,臣從未私下授意。”
李隆基沒有看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然後輕輕放在案上。
“眼下,潼關在打仗,郭子儀在土門關頂著安祿山的主力,哥舒翰在潼關城牆上拼命,你卻把精力放在盯著梨園上。楊國忠......朕對你很失望。”
這幾個字落在書閣裡,比任何咆哮都更讓楊國忠心驚。
他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但他終究不是陳希烈,不是那些被李隆基一句斥責就嚇得魂飛魄散的庸官。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沉穩。
“臣知罪,臣謹遵陛下教誨,日後絕不再犯。但臣還有一言,國師雖於朝廷有功,然其身份特殊,既非朝官又非外戚,長期出入宮禁,難免惹人議論。臣懇請陛下在國師辭去督辦處總管之後,暫不安排新的差事,讓其在光福坊清靜一段時間,待平叛大局已定再考慮是否重新啟用。”
“這並非臣一個人的意思,朝堂上許多官員都對國師的身份有所疑慮,只是沒人敢說。臣斗膽替他們說一句,請陛下為朝廷制度計,為後宮清正計,妥善安置國師。”
高力士垂下眼簾沒有說話。
楊國忠這番話表面上是在退讓,實際上是以退為進。
他不再追究梨園的事,但把問題的焦點從“宮闈私會”轉移到了“制度”上。
他用最溫和的語氣、最誠懇的態度、最冠冕堂皇的措辭,請求陛下為朝廷制度計,暫時冷藏國師。
而且他最後那一句“沒人敢說”極為巧妙。
既暗示自己站出來說這番話是替朝堂上的沉默大多數發聲,又隱隱在說如果陛下不採納,這些沉默的聲音會變成更大的怨氣。
李隆基聽後,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抬眼望向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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