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從勤政務本樓出來後,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他今天沒有去南薰殿偏院找陳嬤嬤說事,而是拐進了一條通化門方向的小巷。
巷子裡面有一間不起眼的茶肆,門口掛著兩盞紙燈籠,燈籠上寫著“清心”二字。
這間茶肆的東家是他當年在宮中結識的一個老宦官,那人為人甚是嘴嚴,從不多問。
高力士每次要見不太方便在宮裡見的人,都會約在這裡。
他今天約的是殿中侍御史。
殿中侍御史姓李名棲筠,四十出頭,在御史臺待了近十年,是科舉正途出身。
他跟盧奕素來不和。
盧奕彈劾人靠的是羅織和逼供,李棲筠辦案靠的則是翻賬本和比對文書。
兩人在御史臺共事多年,從未說過一句私交的話。
高力士今晚之所以選他,看中的正是這一點。
他不需要拉攏一個楊國忠的人,他只需要找到一個本身就願意彈劾盧奕的人,然後再把刀遞過去。
李棲筠來得倒是很快。
他在茶肆的雅間裡坐下,接過高力士遞來的茶盞,然後捧在手裡捂著。
他的手指看起來粗糙有力,有些不像典型文官的手。
“高公公深夜相約,想必不是請我喝茶這麼簡單吧。”
“李大人真是痛快人。”
高力士從袖子裡抽出一份文書放在桌上,“這是兵部從范陽截獲的加密信箋,信箋的材質是范陽節度使府特製的桑皮紙。信上雖然沒有署名,經過筆跡比對後已經有了結果,這是御史臺一位官員的手筆。”
李棲筠接過文書,開始翻看。
他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疑惑漸漸轉為凝重,接著又變成一種壓抑已久的怒火。
看完信後,他放下文書,然後抬頭看著高力士。
“盧奕的字跡?”
“李大人真是好眼力,這封信是盧奕透過崔家殘存的渠道送往范陽的,信中提到了哥舒翰在潼關的佈防調整時間和督辦處軍糧轉運站的最新發船路線。這兩條訊息如果落到史思明手裡,潼關的禁谷防線和督辦處的運糧船隊都將面臨威脅。”
“不過李大人放心,信在半路被兵部的人截住了,沒有送到范陽。咱家今日來找李大人,並非要公開彈劾盧奕,畢竟他還未造成實質危害,且在朝中牽扯甚多。咱家想請李大人在朝堂上做一件事。”
“何事?”李棲筠問。
“彈劾盧奕,罪名是失察,盧奕作為御史臺官員,長期與崔家殘餘勢力往來密切,嚴重違反朝廷制度。崔家已因通敵被查抄,其族人仍在追緝之中,盧奕身為朝廷命官,與待罪之族不清不楚,這便是失察之罪。”
“此彈章一經遞上,陛下便可名正言順地將盧奕調離御史臺,審查其過往經手的所有案件。盧奕一旦被調離,楊國忠在御史臺的佈局就會出現一個缺口,至於後續能不能從盧奕嘴裡撬出更多東西,就看殿下那邊的審訊手段了。”
李棲筠聽後,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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