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第一天在朝堂上混了，高力士這番話裡藏著的資訊量，他一聽就懂了。
這是在通知他。
高力士現在已經布好了局，李棲筠只是這個局裡的一枚棋子。
不過，高力士還是給他留了臺階下。
他只帶個頭，後續自有眾人跟進，楊國忠就算事後追究，面對的也是群起而攻的朝堂公論。
這個臺階足夠體面了。
“彈章我可以寫。”李棲筠說道，“但我有一個條件，盧奕被調離御史臺之後，其接任人選必須經過正常的吏部銓選程式，不能由楊國忠直接任命心腹。這不止是為了太子，也是為了御史臺的獨立性。”
“御史臺是朝廷的耳目，不該成為誰的私器。盧奕在御史臺這些年替楊國忠除掉的異己不下七八人，那些彈章件件都有漏洞，但無人敢查，我身在局中，雖無力抗衡，但我也不想當誰的提線木偶。”
高力士端起自己的茶盞，跟李棲筠的茶盞輕輕碰了一下。
兩人就算達成合作了。
次日早朝，李棲筠的彈章果然遞了上去。
彈章內容措辭嚴謹，不涉及通敵，只針對盧奕“與待罪之族不清不楚”這一條。
緊接著，御史臺另外兩位御史也先後出列附議。
戶部一位侍郎緊跟著站出來彈劾盧奕在核查崔家走私案時故意遺漏關鍵賬目。
工部一位郎中也出列彈劾盧奕在督辦處徵用渭水泊位時從中作梗。
彈章一道接一道，朝堂上的氣氛從最初的微妙迅速變成了一股驚濤駭浪。
盧奕站在御史臺佇列裡，臉色十分蒼白。
他好幾次想開口辯解，都被旁邊的彈劾聲給蓋了過去。
楊國忠站在文官首位，臉色鐵青。
他沒有開口替盧奕說一句話。
他心裡很清楚，盧奕這下完了。
彈劾他的陣容太過強大，從御史臺到六部，從太子的人到中間派甚至他楊國忠自己陣營裡也有人跟進。
這是精心策劃的圍獵。
而圍獵的指揮者是高力士。
高力士沒有親自出手，他只是把盧奕的破綻擺在了合適的人面前，然後讓那些人自己去咬。
這一手比太子親自彈劾更為致命。
太子親自彈劾會被說成黨爭，高力士用御史臺的人彈劾御史臺的人，那就叫清理門戶。
他甚至從李隆基的沉默中讀出了更深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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