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盧奕在朝堂上被李棲筠等人彈劾之後。
楊國忠一直冷眼旁觀，一言不發。
李長安心裡很確定一件事。
楊國忠如此沉默，絕不是在忍。
他應該是在想應對之策。
在想怎麼在盧奕這枚棋子被吃掉之前，還能最後再利用他一次。
果然。
四天後。
這天早朝上，楊國忠終於行動了。
他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奏章，親自捧著，走到御前，雙手呈上。
然後他直起身子，朝著滿朝文武朗聲開口，聲音沉穩，語氣也很懇切，每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掂量後才說出來的。
“陛下，御史臺近日彈劾盧奕一案，臣身為政事堂主官，深感痛心，盧奕在御史臺任職多年，臣與他確有往來，若他有罪，臣難辭其咎。”
“臣仔細研讀了這些彈劾的奏章，發現其中涉及崔家一案的指控，皆指向盧奕與崔家殘餘勢力的私下往來。此事臣聞所未聞，若屬實，盧奕便是辜負了朝廷對他的信任，也辜負了臣對他的栽培。”
“臣今日上這道奏章，不為別的事，臣只是懇請陛下將此案交由政事堂和三司共同審理，而非僅由御史臺自查自糾。盧奕畢竟在御史臺任職多年，若是同僚審他，難免有瓜田李下之嫌。”
“另有一事，臣近日收到一份來自范陽方向的密報，說安祿山在長安城中安插的眼線不止一批，這些眼線並非安祿山本人直接安插，而是透過范陽的商號和胡商網路逐步滲透進來的，他們不與任何朝廷官員直接接觸，而是透過商號之間傳遞訊息。”
“這些訊息最終會彙總到某一個人手裡，再由這個人統一傳回范陽。此人可能不是朝廷命官，但訊息傳遞的渠道一定非常隱秘。臣以為此案與盧奕案應當一併審理，若安祿山在長安城中安插的眼線網路被拔除，便能有效切斷敵方的情報來源，這對潼關戰事亦有不可估量的助益。”
滿朝文武的注意力立刻被楊國忠這後半段話給吸引過去。
安祿山的眼線網路在盧奕案爆發之後已經不是秘密，但楊國忠當朝將其與盧奕案並提，等於是給了所有人一個暗示。
盧奕也許只是冰山一角，更大的威脅還藏在暗處。
這個提議本身無可厚非，徹查敵方情報網路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李長安站在文官佇列後面位置，聽完這番話後，他心裡卻升起了一份強烈的警覺。
楊國忠說有人透過商號和胡商網路滲透，這等於把矛頭隱隱指向了他光福坊的鄰居周秉。
周秉是楊國忠安插在他身邊的眼線，周秉主動向他坦白了身份，還幾次遞過有價值的情報。
但周秉的身份是胡商，做的正是范陽到長安之間的皮貨和藥材生意。
楊國忠這番話，分明是在為下一步清算周秉做鋪墊。
更為關鍵的是，如果他查周秉，就不可避免地會查到太子透過周秉掌握了大量安祿山的情報。
這些情報的源頭正是嚴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