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國忠在意的是太子情報來源的秘密。、
只要他揭開這條線的運作方式，就等於掌握了一個可以在李隆基面前瓦解東宮優勢的武器。
李亨顯然也聽出了弦外之音。
他站在御座右側，手指在袖口裡輕輕握成了拳頭。
他沒有開口。
這是高力士鋪好的局，他要讓高力士把棋局上的每一步都給走完。
高力士這時往前邁了一步，在李隆基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李隆基聽完之後點了點頭，然後擺了擺手讓殿中安靜下來。
“傳朕旨意。盧奕交由刑部、大理寺和御史臺會同審理，政事堂派員監督，審理期間盧奕停職，御史臺暫由李棲筠代管。楊國忠所奏安祿山眼線一案，交由太子主理，京兆府和兵部協同辦理，務必將長安城中的隱患連根拔除，不得遺漏。另，太子從今日起加‘監國’銜，日常政務由太子先行批閱後報朕御覽。”
李隆基說的最後這句話，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殿中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
監國。
這是儲君最接近皇權的頭銜。
李隆基在位四十多年，從未將監國銜授予任何皇子。
今天，他卻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給了李亨監國之權。
這等於向所有人宣佈，太子不再只是儲君，而是從現在開始就參與實際執政了。
楊國忠站在文官首位，臉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
先是一副驚訝的樣子，然後是一臉的欣慰，最後則是肉眼可見的恭敬神色。
他朝李亨拱了拱手，說了一句“恭喜殿下”，語氣恭順，笑容也很溫和。
李亨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轉向李隆基，鄭重地行了一禮：“兒臣領旨，兒臣定不負父皇所託。”
散朝之後，李長安在東宮書房裡跟李亨和高力士覆盤了今天早朝上的交鋒細節。
李亨已經把朝服換成了便裝，他坐在書案前，手邊放著一盞熱茶。
“父皇今天這道旨意，給了孤三樣東西。監國銜，是一種名分；徹查盧奕案，是一把刀子；清查安祿山眼線網路，是一副棋盤；現在，父皇把名分、刀子、棋盤都給了孤。”
“楊國忠在御前丟擲的那幾個問題，後面也必須得有個交代，他做這些是在父皇心裡埋釘子，這顆釘子必須拔掉，但不是現在，等安祿山的仗打完了，楊國忠在朝堂上的價值就不剩多少了，到那時候再拔釘子，事半功倍。”
“高公公，盧奕的審訊需要從速，爭取在三日內撬開他的嘴，讓他供出楊國忠指使他做的那些事，這是扳倒楊國忠的第一塊牌。眼線網路的事交由李峴去查，查給父皇看就行，不必真的把所有暗樁都拔掉，留下幾個，將來也許還有用。至於通敵商號的名單，可以交給周秉一份，他對長安到范陽的商路熟悉，能挑出哪些是真正在傳訊息的、哪些只是做生意的。”
高力士聽完，放下手中的拂塵，笑了笑。
他站起來朝李亨行了一禮，然後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殿下今日在朝堂上沒有開口，這是對的。有些刀不用親自揮下去，留給別人去揮，效果也許會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