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
李長安站在文官佇列偏後的位置,遠遠看著御座上的李隆基。
皇帝的氣色很差,顴骨之上一片暗紅色。
楊國忠站在文官首位,低著頭整理袖口,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準備一場醞釀已久的表演。
盧奕站在御史臺佇列裡,神色有些緊張。
韋見素站在兵部佇列前,手裡拿著一份軍報,面色如常。
李亨站在御座右側,目光平靜地掃過滿朝文武,最後在李長安身上停了停,微微點了點頭。
“陛下,”李亨站出來了,“兒臣有一事要奏,近日,流民營糧倉被人縱火,經京兆府查明,縱火者系王阿四,此人被韓國夫人府管家崔明收買,崔明現已落網。據崔明供述,他指使王阿四縱火是受范陽崔氏族人指使,目的是斷郭子儀軍糧,策應安祿山叛軍。另據查,崔家長期從范陽往長安私運銅鐵和桐油,銅鐵賣給了趙記糧鋪,桐油用於製造火器。崔明供稱,韓國夫人對此事知情。”
朝堂上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楊國忠。
韓國夫人是楊國忠的族姐,亦是貴妃的姐姐。
太子當朝指控韓國夫人通敵,這一刀捅出去,第一個被架在火上烤的就是楊國忠。
楊國忠接著站出來。
他先朝李隆基行了一禮,然後轉向李亨。
他臉上的表情有些沉痛,也有些憤慨,眼眶甚至有些泛紅,聲音裡也帶著一絲顫抖。
“陛下,臣也收到了京兆府的通報,實不相瞞,韓國夫人是臣的族姐,臣萬萬沒有想到,她竟然會做出這種事。崔家勾結安祿山,私運違禁物資,罪證確鑿,韓國夫人身為崔家之媳,知情不報,其罪難恕。臣懇請陛下徹查此案,臣與韓國夫人雖是至親,但國法面前,親情不足為惜!”
他這番話說完,殿中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
幾個平時跟楊國忠走得近的官員面面相覷。
李亨站在御座右側,面色平靜如水。
他用餘光掃了李長安一眼。
他們猜到楊國忠會在朝堂上搶先表態,但沒想到他會演得這麼逼真。
眼泛淚花,聲音發顫,一個為了國法不惜大義滅親的忠臣形象被他演得無懈可擊。
但他越是演得逼真,就越說明他心虛。
如果他真的問心無愧,根本不需要這麼用力地表演。
李隆基坐在御座上,目光在楊國忠和李亨之間緩緩移動,最後落在御案上那份京兆府呈上來的案卷上。
他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韓國夫人是貴妃的姐姐,朕待她不薄,封她一品夫人,賜她宣陽坊宅邸,她就是這樣回報朕的?私通安祿山,協助叛軍走私銅鐵桐油,甚至縱火燒燬朝廷軍糧,此事涉案之人,不論身份,一律依法查辦。楊國忠,她是你的族姐,你說該怎麼處置?”
楊國忠撲通一聲跪下,聲音哽咽道,“陛下,臣請求從重處置!韓國夫人雖為臣之族姐,但她犯的是叛國之罪,臣不敢以私情害公義!臣請陛下褫奪其封號,交刑部依律嚴辦!崔家在長安的產業一律充公,范陽崔氏族人按通敵罪連坐,臣身為政事堂主官,竟未能及早察覺崔家的叛國行徑,是臣失察,臣請陛下一併治臣失察之罪!”
他每說一句,頭就往下低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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