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位於皇城的西南角,緊挨著大理寺的那一排灰瓦高牆。
李輔國跟了太子殿下這麼多年,其實已經不是第一次來這裡提審犯人了。
但是,這一次他卻走得很慢。
從東宮到刑部大牢的路程並不算長,他卻走了將近半個時辰了。
因為他這時正在腦子裡反覆推演待會兒審訊室裡可能出現的每一種局面。
盧奕可以說是御史臺最狡猾的御史了,替楊國忠幹了這麼多年的髒活,什麼樣的審訊手段他沒見過?
用常規的威逼利誘對付他,跟用竹籃打水並沒有區別。
走到刑部門口,李輔國碰上了李峴。
李峴比他先到一會兒,已經讓人把審訊室給清了出來。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多說什麼,一前一後走進了那間陰冷潮溼的石室。
不一會,盧奕被帶進來了。
盧奕現在這副樣子,李輔國差點沒認出他。
在御史臺時,盧奕每天都穿著筆挺的緋色官袍,頭髮梳得也是一絲不苟,臉上永遠掛著那副溫和無害的笑容。
現在,他身上穿著粗糙的麻布囚服,頭髮蓬亂地披散在肩上,臉色灰白,嘴唇乾裂,眼窩亦深深地陷了下去。
他在審訊桌前坐下,看了看坐在對面的李輔國和李峴,然後他又看了看桌上空蕩蕩的檯面。
奇怪。
沒有他印象中的筆墨和刑具。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皺,顯然這個不同尋常的審訊佈置讓他頗有些意外。
“盧奕。”
李輔國直接說道,“我今天來,不是來審你的,彈劾你的奏章有十幾份之多,你貪贓枉法的事已經足夠判你一個流放了。真要審你,也輪不到我來,刑部和大理寺的人早就把你提走了,我今天來,是替太子殿下給你帶一句話。”
盧奕沒有接話,只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緊緊盯著李輔國。
他在御史臺待了十幾年,最擅長的就是從別人的話裡聽出陷阱。
李輔國這種開場白,他聽過太多次了。
不審你,只是問你幾個問題,只要你配合,什麼都好說。
然後等他把知道的全交代出來,等待他的就是秋後問斬。
李輔國沒有理會他的沉默,繼續說道:“你替楊國忠做了那麼多事,現在他把你推出來當替罪羊,你在刑部大牢裡等死,他連一句求情的話都沒替你說。不但不替你求情,他還在朝堂上公開表態要徹查你與崔家殘餘勢力的往來,說得義正辭嚴,好像他自己從來沒指使過你做任何事。”
“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楊國忠的為人,他今天能把你當棄子,明天就能讓刑部加速審理你的案子,讓你在沒有翻供之前就死在牢裡。朝堂上想讓你死的人可不止楊國忠一個,你當年彈劾過的人,替楊國忠羅織罪名扳倒過的人,他們都在外面等著看你的下場呢。”
聽到這話,盧奕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