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輔國帶著盧奕提供的名冊回到了東宮。
李亨坐在書案前，看著李峴送來的那份商號清單，旁邊還放著一份從兵部轉來的軍報。
他手裡端著茶盞，在掌心裡慢慢地轉著，目光落在商號清單上週秉的名字上，久久沒有移開。
李長安也應邀來了東宮。
李亨派人請他來商議盧奕案後續的應對之策。
此刻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翻看著一本賬目。
李輔國把名冊放在書案上，往退後幾步，然後將審訊室裡盧奕說的話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說完，李輔國慢慢退了出去。
李亨低頭看著那份名冊，翻了幾頁，然後輕輕放下。
“李林甫經營了一輩子的東西，最後落到了他最看不起的人手裡。盧奕就是棵牆頭草，李林甫在的時候他跟著李林甫，李林甫死了，他立馬投靠楊國忠，現在楊國忠把他推出來當替罪羊，他又給孤納投名狀。這種人雖然沒有立場和底線，但有一個優點，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值錢、什麼時候不值錢。”
“殿下打算怎麼用這份名冊？”李長安問。
“名單上的人暫時一個都不動，盧奕交代出來的那些人，孤還需要時間去驗證。不過高力士那邊可以先通個氣，名冊上有幾個宮裡的人，得讓他知道。”
李亨把名冊翻了翻，手指在上面點了點，“這個南薰殿偏院的陳嬤嬤，她之前就已經幫高力士做過事了，上次指證韓國夫人傳遞訊息的就是她，想不到盧奕的這份名冊上還有她的名字，這也說明她在李林甫時代就是情報網的一環了。高力士策反她的時候大概不知道她還有這層背景，要跟高力士說一聲，陳嬤嬤可以繼續用，但要知道她的底細。”
李長安接過名冊翻了幾頁，眉頭也漸漸皺了起來。
這份名冊涉及的人員範圍很廣泛。
除了宮裡的人和御史臺幾個老御史，還有兵部幾個退職的文書、戶部兩個管賬的小吏，甚至有一個還是楊國忠府上的幕僚。
李林甫之前在朝堂上經營了這麼多年，他的人脈就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覆蓋了朝廷的每一個角落。
他死後，這張網就碎裂成了無數細小的絲線。
雖然每根絲線都還在，卻沒有人能把它們重新給織起來了。
“殿下，收編這些人是一步險棋。用好了，殿下在朝堂上就能掌握一套獨立於楊國忠之外的情報體系，用不好，就會有人說殿下在替李林甫翻案。所以在用這些人之前，還需要做一件事，把這些人從李林甫的陰影裡給剝離出來，給他們名分，讓他們知道，他們是平叛期間為國家效力的人。”
李亨點了點頭，正要說話，李輔國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張拜帖。
拜帖是宣陽坊楊府送來的，封口處蓋著楊國忠的私印。
李輔國把拜帖呈到案上，小聲說了一句：“送帖的是楊府的管家，說楊相爺明日散朝後想請殿下過府一敘，還說請殿下不必回帖，只是便飯，沒有別的意思。”
李亨把拜帖遞給了李長安。
李長安看完之後，把拜帖放在了桌上。
“楊國忠的動作很快。”李亨的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嘲諷，“他這是在試探孤，如果孤不去，他會說孤目中無人，如果孤去了，他就可以在他的地盤上觀察孤的底線。他在朝堂上賠罪，在宮廊裡下戰書，現在又想在他的府邸裡跟孤套這種近乎。”
“他想在平叛結束之前把孤的脾氣給完全摸透，他怕的是孤在平叛結束之後會怎麼用這些權力。所以他要提前摸清孤的底線，在哪些事上可以妥協，在哪些事上絕不會退讓。”
“殿下說得沒錯，但臣以為，楊國忠還有一個他沒有明說的目的，他還想探聽殿下對盧奕的態度。盧奕在刑部大牢裡關了好些天了，楊國忠表面上跟他劃清界限，但盧奕替他做過太多事，貪贓枉法、打擊異己、羅織罪名，哪一件捅出來都夠楊國忠喝一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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