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莊的密信在第三天夜裡送到了長安。
李長安看完信時已經是後半夜。
院子裡，有隻蛐蛐在有一搭沒一搭地叫著。
把信摺好收進袖子裡，他獨自坐在石凳上，把信裡的內容在腦子裡想了想。
安祿山要回范陽。
史思明不會真讓他走。
安慶緒跪在地上不說話。
崔乾祐在走廊下跟史思明交換眼神。
鐵嶺山的糧草被郭子儀騷擾之後已經吃緊。
叛軍軍營裡開始出現逃兵。
他把這些資訊一條條地拼起來，腦海裡的畫面逐漸變得清晰。
看來，叛軍內部已經爛透了。
安祿山那三百斤的軀殼裡，目前只剩最後一口氣在撐著，他身邊的人沒有一個真心希望他活下去。
史思明希望他死，因為他死了之後，論軍中的威望，史思明無人能及。
崔乾祐希望安祿山死得越早越好，因為只有安祿山死了，他才能從這場已經看不到盡頭的戰爭中脫身。
安慶緒也希望安祿山死，他怕他爹，從小到大都怕，只有他爹死了，他才能真正坐在那把龍椅上。
所有人都希望他死。
不得不說，這是安祿山的悲哀。
......
第二天一早，李長安去了東宮，他把嚴莊的密信放在李亨面前。
“殿下，安祿山已經不再是朝廷最大的威脅了，他快死了，一個快死的人掀不起什麼風浪了。眼下，真正的威脅來自史思明，如果讓史思明帶著他的部下順利退回范陽，以范陽為根基重整旗鼓，等他再打回來的時候，帶的可就不止這些人馬了。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李亨把密信認真看了看，然後抬頭看向牆上掛著的關東地形圖。
范陽在幽州，離洛陽一千多里，中間隔著太行山和黃河，沿途遍佈唐軍控制的關卡和州縣。
史思明如果想北撤，只能走太行山東麓的狹窄走廊，先過相州，再經邢州、趙州、恆州，最後到達幽州。
這條走廊西側是連綿的太行山，東側是黃河和運河，一旦唐軍在中段設伏，史思明的騎兵就只能在狹長的平原上被動挨打。
但如果唐軍按兵不動，史思明就可以從容北撤，沿途收攏散兵遊勇，回到范陽之後他還有至少好幾萬兵力，再加上范陽的城防和糧草儲備，足以讓他再多撐幾年。
“孤明白先生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