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二，崔乾祐的隊伍從陝州出發。
李泌的信使比隊伍先到一天，說崔乾祐帶出來一千五百人，前鋒已過渭水北岸，正朝靈武方向來。
信中還說，崔乾祐果然把孫知古、馮度、魯知禮三人帶在了身邊，但三人的家眷都留在陝州，由李泌安排人暗中看住了。
李長安看完信，對李輔國說：“看住家眷，比看住本人更管用，李泌這一手，穩。”
第二天一早，李長安讓歸德營照常出操，又命康二牛挑了三十個騎術最好的兵，換了尋常衣裳，出城往南去，混在商隊和難民裡探聽崔乾祐隊伍的情況。
到了黃昏，康二牛回城報說，崔乾祐的隊伍已在靈武城南十五里外紮下營盤。
營帳整齊，旗號分明，兵士雖風塵僕僕，卻沒有擾民。
五月十三，崔乾祐在靈武城南正式駐紮的訊息傳遍了全城。
校場上的歸德營出操時，不少人都忍不住往南邊看。
李長安站在校場邊看了一會兒，讓孫老頭在營門外的木柱上貼了一張告示：“受降乃朝廷大計，敢有私鬥、私議、擅出營者，軍法從事。”
五月十四，崔乾祐入城。
他沒有披甲，只穿了一件灰白色的布袍，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腳上踏著一雙舊步靴。
李長安在城南門口候他。
兩人見面時，崔乾祐先跪了，跪在城門口粗糲的土路上，雙膝著地，雙手按在膝前，把頭低了下去。
他身後是孫孝義和十幾個脫了盔甲的部將，也跟著跪了一排。
城門兩側站滿了圍觀的百姓和歸德營的兵，百十雙眼睛盯著他們，有人啐了一口，有人低聲罵了一句，更多的人則是沉默著。
李長安走到崔乾祐面前，低頭看著他。
這個在靈寶城外設伏、把哥舒翰逼入絕境的人，此刻跪在地上，面容清瘦，鬢角已有了白髮，整個人看上去比傳聞更老、也更疲憊。
“崔將軍。”李長安開口了。
“罪將崔乾祐，叩見國師，罪將該死。”
李長安朝康二牛打了個手勢。
康二牛帶人上前，將崔乾祐和那些部將分開，押著孫知古、馮度、魯知禮三人先一步去了西邊的小院。
然後李長安才對崔乾祐說：“陛下在等將軍，請跟我走。”
他側身讓出道路，崔乾祐緩緩站起來，跟著他朝城中走去。
道路兩側的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沒有人歡呼，也沒有人衝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