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李亨坐在主位，李輔國捧著一疊冊子站在一旁。
李長安立在李亨身側，其餘將領分列兩邊。
崔乾祐和孫孝義被安排在堂下兩張矮凳上。
李輔國站在門口，手按刀柄，目光始終不離崔乾祐。
“你先說說，安慶緒現在在洛陽還能撐多久。”李亨問。
崔乾祐咳嗽了一聲，似在斟酌措辭。
他想了一陣，才慢慢說道：“安慶緒在洛陽的日子不會太長，他殺了安祿山之後，城裡的范陽老兵就散了大半。有人不服他，有人怕他，有人只想回范陽去。”
“安慶緒不傻，他知道自己壓不住這些人，所以把還能打的精兵都留在了洛陽城裡，又派人往史思明那裡送信，想請史思明南下來幫他。”
“但史思明不會來，史思明比誰都清楚，安慶緒請的是救兵，更是奪命符。罪將離陝州之前，聽探馬說，史思明已經回了范陽，且對外只說安慶緒是先帝生前立的太子，不說反，也不說從。”
“這個人，比安祿山更能忍，也更會挑時機，罪將敢說，若朝廷將來打下了洛陽，真正的大敵還在北邊。”
“史思明怎麼個意思，說清楚。”李亨說道。
“史思明如今做的是‘保范陽，觀天下之變’。他手裡有兵有糧，又是安祿山的舊部中聲望最高的人，安慶緒若在洛陽待不住，遲早會被史思明給吞掉。”
“區別只在於，安慶緒究竟是自己送上門，還是被迫讓史思明給吞併。罪將說句不中聽的話，朝廷若以為安祿山死了就天下太平了，那就錯了，真正要緊的是史思明，這人比安祿山難對付十倍。”
李亨聽完，側頭看了李長安一眼。
李長安輕輕點了點頭。
崔乾祐這番話倒不全是危言聳聽，史思明一直是叛軍的硬骨頭。
李亨沉默了一陣，又問：“若朕讓你說一說，該怎麼打史思明，你會怎麼說？”
崔乾祐聞言，苦笑著搖頭：“罪將已不敢再議兵事，全憑陛下與國師做主，但罪將知道一個人，此人叫李懷忠，現在史思明帳下，在范陽帶騎兵，以前就跟史思明不和。”
“若朝廷能暗中拉攏，叫他獻出范陽北邊的一道門戶，史思明後院就燒起來了。這人愛錢，也愛官，朝廷若能給一個空頭的節度副使，再送些金帛，他未必不會動心。”
李亨朝李輔國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記下。
又問了幾句安慶緒在洛陽的兵力、城防、糧草。
崔乾祐都作答了，說得極細。
他每答一句，李輔國便記一句。
問話結束後，李亨命人把崔乾祐和孫孝義帶下去安置。
崔乾祐走後，李亨站起來，望著外頭漸漸西沉的太陽，忽然對李長安說：“他方才說史思明才是真正的大敵，這話朕信。你之前也提過，打史思明不能急，朕現在更信了。”
“可朝廷現在不能雙線作戰，攻長安，就必須先穩住北邊。李泌在潞州，郭子儀在南，李光弼在西，先生替朕想想，打長安這一路，到底該怎麼走，才能不成為第二個潼關？”
李長安站在李亨身後，目光落在牆上的關西地形圖上，好一陣才道：“長安要打，但得先把洛陽孤立起來，洛陽一孤立，安慶緒就沒了依靠。他一慌，叛軍就亂，他一亂，史思明再想隔岸觀火，也站不穩了。”
“臣想給郭子儀寫一封信，建議他從邠州向南，先取長安西面的武功、咸陽，斷長安與西邊州縣的聯絡。李光弼從太原向南，壓迫河東，牽制史思明和安慶緒可能北上的援軍。李泌在潞州把守東面，截斷洛陽向河北的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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