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史思明的大軍就開始動了。
北岸，拿著火把的敵軍，一列接一列地展開。
號角聲從對岸傳來，低沉且綿長的聲音壓過了黃河翻滾的水聲。
李長安伏在河灘的土埂後，渾身已經溼透，甲上沾著泥和血。
他聽見身後的城牆上也響起了急促的鼓聲。
白孝德也在做戰前準備。
城頭上，火把已經燃起來了，把整個河陽城照得如同白晝。
城下的淺灘上，神策軍的弩手們把幾捆箭矢抱到身前，刀刃上泛著灰光。
沒用多久，對岸的叛軍開始有序地渡河了。
他們沒再用小船了，而是從北岸推下了幾十具用樹幹和羊皮囊紮成的浮筏。
每具浮筏上能載七八人左右，有的浮筏上面甚至還架著小盾。
史思明手底下的兵果然比安慶緒的兵更狠，也更規矩。
他們不喊不叫，只悶頭划水，浮筏在水面上排成幾道黑線，彷彿一群無聲無息的水蛇朝著南岸逼來。
李長安估算了一下，眼前敵人這陣勢，第一批渡河的人就不少於一千之數。
“弩手不要亂射。等前筏進灘再打。”李長安低聲道。
傳令兵貓著腰，趕緊跑出去了。
河風從地面刮過來，冷得人想直縮脖子。
李長安自己緊緊握著弩，眼睛死盯著水面。
浮筏越來越近了，他已經能聽見羊皮囊與河水摩擦時發出的咕嚕聲。
最前面的幾具浮筏很快就進了淺灘，筏上的兵趕緊跳下來，舉著刀往岸上撲過來。
河灘的軟泥遲滯了他們的速度，連盾牌也拿偏了。
李長安一聲令下，神策軍的弩手們開始放箭。
箭矢破風，穿甲入肉。
頭兩筏的敵人就像被鐮刀割倒的草，一片片地倒下。
後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上衝，又被第二輪箭給壓了回去。
叛軍的浮筏依舊源源不斷地划過來。
南岸的河灘太寬了，神策軍的人手根本不夠，有幾處沒有設防的空當被敵人鑽了空子。
西側的一片矮蘆葦叢後突然冒出一群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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