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後的兵一聽，彷彿被這一句給點燃了，個個紅著眼往上頂。
河灘上的戰鬥從水邊一直滾到土埂，殺聲震天。
天快亮時，叛軍的攻勢終於弱了下去。
河面上漂滿了破筏和屍首，有些屍體被河水衝到下游，有些就斜插在淺灘的泥裡。
李長安早已渾身是血，有敵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康二牛被人從蘆葦叢裡扶出來了，他的左臂中了一刀，傷得不算很重，就是血流不止，血把半條袖子給染透了。
他看見李長安，咧嘴笑了一下，牙上都是紅的，說：“國師，西邊的缺口終於堵住了。”
李長安點了點頭，沒多說話，趕緊安排人給他裹傷。
天漸漸亮透了，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河灘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百具屍首，有叛軍的，也有神策軍和朔方兵的。
幾隻黑鴉從對岸飛來，在屍堆上方打著旋。
李長安靠著一處矮牆坐下，忽然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天空此時是灰色的。
他又緩緩閉上眼，腦子裡卻還在嗡嗡地響。
過了不知多久，康二牛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水。
李長安接過來喝了一口，水冷得他牙疼，卻也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敵軍今晚估計還會再來。”李長安喝完水後，把碗遞給他。
康二牛點了點頭，說：“我讓人再去南岸看看船，聽老渡頭說，還有幾條平底船能用，倘若真頂不住了，咱們也能把傷兵和百姓先運過河去。”
李長安沒接這話。
他慢慢站起來，走到一處稍高的地方，抬頭望向北岸。
對岸的叛軍大營已紮成一片，黑壓壓的帳篷從河邊一直鋪到了遠處。
正中的大纛上，那個“燕”字若隱若現。
李長安看了一陣，說：“史思明就在對岸的大營裡面，他昨夜沒有親自督陣，只是派了先頭部隊來試水，看看我們還有多少箭，多少人。他知道我們已經撐不了太久。”
他頓了頓，轉頭看著康二牛，“按這時日，郭子儀也快到了，我們只要再撐兩天，兩天之內，一定不能讓他們過河。”
康二牛站直了身子，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只小聲問了一句：“國師，你說郭帥真能趕到嗎？”
“能。”李長安說，“倘若他真來不了，我們也要堅守住。長安和洛陽都在我們的身後，咱們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
正說著，城頭傳來哨兵的叫喊：“快看！西邊！西邊有船！”
李長安聞聲，疾步朝城牆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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