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無咎和郭無塵登時悽然淚下。
原來,去年臘八節,丐幫在君山推選新任幫主,掌缽和掌棒功力相若,傳功和執法不相伯仲,五大舵主個個爭先恐後。這番苦鬥之下,致令丐幫大傷元氣。
便在那節骨眼上,群丐中站出來一個名叫“由曲之”的人,以一對鐵掌一一打敗掌缽、掌棒、傳功等長老,威震五大舵主,一舉奪得丐幫幫主之位,聲稱要“光復先祖榮耀,使丐幫再次偉大。”
然而,由曲之執掌丐幫後,掌缽長老神秘殘死,掌棒長老下落不明,傳功和執法皆以叛上作亂斬之,五大舵主被殺了三人。之後大批丐幫弟子皆以莫須有的“餘孽”罪名驅逐出幫,再行下誅殺令。
許多丐幫弟子不願附就作惡,四散而逃,被追殺者甚眾。
丐幫,自唐末創立以來,頗經曲折,但自北宋喬幫主伊始,歷代幫主多有俠名,到得洪、黃二人時代,丐幫穩固在公認的六大派序列。幫中弟子素來行俠仗義,鋤尖殺惡,為人所稱道。這位由幫主倒行逆施,惹得天怒人怨,的是丐幫幫史上獨一份。
錢無咎道:“近日來,聽說懾于姓由的淫威,不少門派成為丐幫附庸,那姓由的揚言要爭武林盟主大位。首要便是要降服五嶽劍派、青城派等各方二三流的武林勢力。”
郭無塵道:“那姓由的只怕已發青竹令,要五嶽劍派會齊在嵩山封禪臺,奉他為總掌門。”
俞公明思來想去,這人若在丐幫中作惡,那也只是丐幫家事,須得丐幫自行清理門戶。若要與五嶽派為敵,與武林為敵,甚至要挑戰少林、武當這樣的武林泰斗,那可是自取其辱,難以久長了。
錢、郭二人單膝跪地道:“俞大俠,救救丐幫。”
俞公明伸手扶起二人,從懷中取出丐幫兩大秘笈,錢、郭二人異口同聲道:“使不得。”俞公明道:“為何?”錢無咎道:“自史幫主之禍後,丐幫便立下規矩,本幫降龍十八掌和打狗棒法,只能由前任幫主傳給下一任幫主,絕不能再行代傳。”
那便是說,俞公明從解風幫主手中得到兩大絕藝秘笈後,其實是名正言順的丐幫幫主。只因俞公明尚未離開華山門戶,丐幫自也無法請之而登臨幫主大位。
俞公明略一忖度,笑道:“既然如此,先輩們立下規矩,規矩就是規矩。眼下俞某不能傳你們降龍廿八掌和打狗棒法,卻可以傳授俞某獨家絕藝‘蛤蟆劍法’。”
錢、郭二人一臉欣喜,郭無塵道:“聽人說,俞大哥這路蛤蟆劍法源自粗淺的‘蛤蟆棒法’,曾也大展神威。”
俞公明道:“不錯。蛤蟆棒法與打狗棒法頗有淵源,卻又不違背丐幫祖規。”又道:“能否誅殺丐幫大惡,重振丐幫,要看二位兄長的決心和意志。眼下,須得查明突襲丐幫的這掌力,是什麼來歷。”
錢無咎道:“俞賢弟,咱們分頭進城,本幫若有事,定會留下秘記。”
他二人遂將丐幫的諸般切口、秘記、傳遞訊息的法子,一一相授,俞公明只聽一二遍,已然熟記。三人當下先後進得應天府,分頭追查。
其時,國運正隆,人心思治,國富民安。應天府本是本朝開國之都,後來太宗皇帝遷都順天府,這應天府保留完整一套朝廷規制。大街小巷,琳琅滿目,繁花如錦。
俞公明買了一套武林風的俠衣,一頂精緻銅冠,覺得寸須不夠威風,又買了一副能垂至胸的美髯。閒蕩一陣,覺得手中重劍早已被人熟悉,須得換一柄輕薄之劍。
說來也巧,轉過街頭,聞得乒乒乓乓打鐵聲,徑直來到鐵匠鋪,挑得一柄近似華山派用劍的寶劍,便用一個粗陋劍匣裝了重劍,負在背上。
就此投店住下,將自個兒重新打扮了一番,對鏡一照,儼然是個濁世糙公子,不禁啞然失笑。兀自回想殺戮丐幫弟子的那古怪掌法,對方既知丐幫以降龍十八掌聞名,便用掌法對敵,那分明是濃烈的挑釁之意。
如若丐幫弟子正式約戰,須也得用本幫絕藝降龍掌應敵,否則便要貽笑大方,見笑江湖。
俞公明想了許久,不禁存想降龍廿八掌中每一掌的掌法精要,每一掌法十分繁瑣,威力卻是未知。遙想當年,喬幫主去繁就簡,取精用宏,將廿八掌化成十八掌,威力早已遠超這創幫之初的真跡孤本,所載廿八掌法。
時至今日,再難復現一代英主喬幫主之偉跡,只能“自食其力”。
歷經一番激烈鬥爭,俞公明終是卸下心中包袱,苦參降龍廿八掌諸般精要。這門奇功,素有天下第一外功之稱,可由外而內的練,亦可由內而外的練。
丐幫史上,喬幫主自幼修習少林武功,待得修習降龍廿八掌時,內功已然有成,那自然是幫史上於這門奇功最厲害一人。數百年間,出其右者,也只洪幫主一人而已。洪幫主年輕時未得名師指點,所學博而雜,直到後來頓悟,潛心於這門奇功,才成為當世一等一的高手。
俞公明心思:若能成為喬幫主之右第三人,何嘗不是一件人間圓滿事。
這許多日子以來,他從未想過如此苦修丐幫絕藝,眼下隱隱有被迫之意。他尋思著,倘使對方不咄咄逼人,自然還得用華山派劍法迎戰。再高明的武藝,也只一樣工具,全在掌握工具的人如何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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