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紫衣人細瞧之下,確定聲音絕非俞公明發出,緩緩退開兩步,冷電似兩道目光掃過一張張桌子。不經意之間,耳畔突然傳來一聲咆哮,如虎嘯,如獅吼。
那紫衣人登時雙眼血湧,雙耳冒起灰煙,只見一人猱身而至,一指點在紫衣人膻中穴,很快將其一身渾厚內力吸的乾淨。再輕拍一掌,將那紫衣人震出客店,滾落到紫衣馬隊的馬蹄之下。
俞公明緩步而出,牢視一眾紫衣人,沉聲道:“說出你們來歷,便讓你們走,否則,你們那個什麼臭狗屎的宗主,連收屍的機會也無。”
那紫衣人緩緩站起來,失聲道:“原來真是你,俞公明,葵花傳音功夫,你從何處得來?”俞公明冷笑道:“是我先問的。”那紫衣人一怔,雙拳緊握,緩緩道:“無可奉告。”
俞公明緩緩拔劍,微笑道:“讓你們見識見識松風劍法的威力。”一劍刺出,正是餘滄海生平得意絕招,“碧淵騰蛟”,直刺那人小腹。
七名紫衣人拔刀衝將過來,只見俞公明一經施展,果然是青城派的松風劍法。他實也未曾學過真正的松風劍法,只是瞧青城派弟子施展的次數多了,暗地記下幾個劍路。
自他手中使來的松風劍法,招式相近,精妙許多,但內在運勁運力的法門,與青城派練氣法門不但不同,而且是大相徑庭,風牛馬不相及。
只鬥得十數招,於松風劍招上便難為繼,只能隱隱綽綽記得餘滄海施過的幾個劍路,勉強湊招。大敵當前,所使劍招不純已極,還能如此從容,全在詭異身法加持。
餘滄海早已瞧出,俞公明一點兒的也不會松風劍法,然單憑那幾招似是而非的劍路,已非一眾青城派弟子所能比,心道:“這小子劍術愈發高明,便連本派劍招多加變化。若是他真習得松風劍法,那還了得。”
俞公明被逼得手忙腳亂,到得第十六招上,復又迴轉第一招。這回再使松風劍法,情狀大為不同,一招“碧淵騰蛟”變出十數個刺人要害的方位。要知這一招乃是出其不意刺人小腹,一劍斬至喉間,人如何還能活。
侯人英驚道:“師父,這招怎能如此變異?”
青城派眾弟子均知,師父傳招,從不藏私,十分鼓勵眾弟子下山行俠仗義,錘鍊劍法。許多劍法的變化機要,全在於逢強敵而機變。只要活下來,細細咂摸,總能將所學劍招修煉到更為純熟、更為多變的境地。這事非師父所能調教。
第三招上,劍尖急顫,化出數道細碎銳利的劍芒,如密集的松針潑灑向對方周身大穴。電光火石間,一劍刺穿四人的喉嚨,劍尖懸一滴鮮紅血滴。
餘滄海和眾弟子驚呼道:“松針化雨!”
俞公明既無青城派練氣心法,也不知松風劍法每一招的劍訣,竟將這招“松針化雨”使得出神入化,一劍四殺,當真令餘滄海心驚肉跳。這一招之精妙,便連他已然沒學到手,全仗著己身悟性強舞施,絕無俞公明如此順其自然。
俞公明招式陡轉,一劍斜削而去,勢大力沉,對面那二人反應稍慢,便被明明橫削而來的劍,劍尖在心口疾點,斃命當場。
餘滄海驚怒道:“風過林梢。這——”
那紫衣人突然撲將上來,喝道:“快走,告訴宗主,殺俞公明,替我報仇。”
俞公明身子一縱,一劍將其斬殺,其他人乘馬四散奔逃,好似訓練有素。俞公明便也不追殺,復歸客棧,坐下飲茶暖身子。
餘滄海長嘆一聲,緩緩坐下來,沉聲道:“俞少俠,能否將這幾個松風劍招,傳回青城派?這幾個絕招,鄙派已失傳數代人了。”
俞公明微笑道:“餘前輩,晚輩所使是不是松風劍法,他人不識得,前輩還能不識得?”心中大為觸動,師父不讓自己傳回華山派劍招一事,歷歷在目。
這個武林中的許多宗派掌門,無不是挑準徒弟,傾囊相授,好教弟子憑仗自己的才能智慧,別出心裁,練好本派武功,成為一派中流砥柱。偏偏到了嶽不群那裡,一切都變的不同。
一門一派的招式,無不是嘔心瀝血千錘百煉而來,要練至純熟,乃至別有所得,真不知要下了幾多功夫。
昔年,偷學少林拳招之人,奔走西域,開派金剛門。終也只是偷走了招式,如何打坐搬運內息,一竅不通。然而,其徒孫輩中一位傑出之士,單憑高明招式,由外而內練就一聲奇功,內功卻也不弱於少林內功。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少林寺亦因那此大禍,封閉山門近百年,不聞不問武林中事。
嶽不群經歷華山派鉅變,心中憂懼更盛,是以他量才授徒,從不敢盡了全力。到得後來,令狐沖和林平之無不印證他的後顧之憂,便連如今的俞公明,也有些類似。
餘滄海沉默良久,嘆息道:“俞少俠,若要老道這顆人頭換,老頭無有不準。此番青城派逢遭大變,問鼎武林一事,便要永遠擱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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