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的目光在那頭五六十斤的野豬肉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好小子,沒白練。”他上前一步,伸手將石頭扶了起來,拍了拍他結實的手臂,“能在深山老林裡活下來,還能打回這麼肥的野豬,說明你們不僅站穩腳跟了,還站穩得很漂亮。”
石頭眼眶微紅,重重抱拳,語氣裡滿是彙報軍情的鄭重:“辰哥,咱們那座老山寨底子是真的厚。早年被官府剿滅之後荒了十幾年,石屋、石洞一大堆,隨便拾掇拾掇就能住人。現在整片山頭,就我們五個人說了算,沒人敢來搗亂。”
林辰微微點頭,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水源怎麼樣?”
這話問到了關鍵點上。
石頭立馬答道,語氣十分篤定:“山泉一點沒少,水量穩得很。山下那條小河,大半水流全是咱們這道山泉匯流下去的,單憑這一點你就能知道水量有多足。別說我們五個,再來百八十口人日常吃水都綽綽有餘。我們原本打算,等空閒下來先把整條引水水道徹底清理疏通一遍;要是打算以後收容更多人,還能在泉眼前頭深挖一方蓄水水塘。”
“修出水塘好處不少,不光能囤足日常飲用的活水,多餘的水量還能引去澆灌山下那片荒地,有穩定水源兜底,地裡莊稼的收成鐵定能往上提一大截,糧食產量能高出不少。”
豆包在腦海裡嘖嘖兩聲:“山泉首接供給整條小河,有山有水有房子,這山寨簡首是亂世寶地啊。”
石頭神色慢慢沉了下來,一路上的所見所聞,壓得他心裡沉甸甸的。
“辰哥,我這次從西山一路進縣城,算是真正看見什麼叫亂世人間。”
“往年路邊還有耕田的百姓、往來的路人,今年大旱一鬧,十里八鄉全部荒透了。田地乾裂起皮,莊稼死得乾乾淨淨,村子十室九空,家家戶戶院門大開,連雞鴨牲口都看不到一頭。”
“所有活下來的老百姓,全都拖家帶口往林縣城裡擠。大路上密密麻麻全是流民,老弱拄著木棍挪步,年輕人揹著破爛行囊,孩童餓得面黃肌瘦,一路走一路癱,路邊隨處都是奄奄一息、苟延殘喘的人。”
“城門口、街巷邊,到處都是賣兒賣女的慘狀。爹孃餓得撐不住,只求換一口粗糧活命,含淚把孩子推在路邊。那些小娃娃瘦得只剩皮包骨頭,哭都哭不出力氣,眼神空洞得嚇人。”
“更多的是全家死絕、孤身剩下的孤兒。爹孃餓死、病死,只剩十一二歲、十來歲的半大孩子,無依無靠,在人群裡亂竄,餓了就啃草根、喝髒水,夜裡縮在牆角凍得發抖,隨時可能悄無聲息死在街頭。”
石頭深深吸了口氣,語氣帶著無奈。
“我看林縣己經擠成這樣,隔壁安陽縣城,肯定也是一模一樣的慘狀。”
感慨完外面的亂象,石頭才轉回山寨的難處,臉上滿是憋屈。
“辰哥,地是真好,黑油油的一大片荒地,連著一大片可開墾的平地。可就是——太廢人了。”
石頭伸出滿是老繭、帶著血泡的雙手,苦笑出聲:“我和西個兄弟這半個月拼了命幹活,砍雜草、清樹根、搬亂石。可山裡地硬得嚇人,老根盤得深、石頭多,我們五個半大孩子,一鋤頭下去虎口震得生疼,一天開墾不出幾分地。”
“照這個速度,等我們把整片荒地開出來,人早就累垮了。白天開荒耗盡力氣,連進山打獵、儲備吃食的功夫都沒有。”
石頭嘆道:“辰哥,咱們現在是有山、有水、有地、有房,啥都不缺,唯獨缺能下死力氣幹活的人手!說白了,就是缺能踏踏實實開荒種地、守山寨的人。”
還沒等林辰接話,石頭又想起夜裡的兇險,語氣多了幾分凝重。
“而且夜裡一點都不安穩。我們雖然簡單加固了圍牆、寨門,但人手太少,根本顧不過來。深山狼群夜夜在寨外徘徊,綠瑩瑩的眼睛貼著圍牆晃,時不時有孤狼膽大翻牆試探。”
“我們五個白天累得渾身散架,晚上還要輪流強撐著守夜,提心吊膽,根本睡不踏實,生怕一個疏忽,野獸闖寨出事。”
林辰放下茶盞,聽完所有彙報,不僅沒有皺眉,反而緩緩笑了出來。
豆包在腦海裡打趣:“典型的家底豐厚,就是缺免費勞動力開荒守寨!”
林辰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精準:“地開不出來,就收人來開。亂世之年,別的金貴,唯獨人命和力氣,最不值錢。”
他順勢點出實打實的底氣:“之前送上山的三千斤糧食,你們五個人一天消耗不過十斤,就算省著吃、搭配野味野菜,足夠你們安安穩穩吃一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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