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端坐在石桌主位，手裡捏著半塊白麵饅頭，不急不慢地夾肉進食。石頭、周武、林忠三人分坐兩側，桌上擺著雜糧窩頭、一碟醃菜，配著一大盆燉肉。連日來回奔波操勞，今日總算能踏踏實實吃上一頓葷腥。
豆包縮在林辰的腦海裡，一刻也閒不住，絮絮叨叨開始打趣：“我說，就這麼一盆肉，你們西個怕是不夠分，不如多留些曬成肉乾。那林縣流民餓瘋了，一小塊肉就能哄來一堆孩子，簡首是無本買賣。”
林辰淡淡咬下一口肉，心底應聲回懟：“什麼無本買賣？收留孤兒要管吃管住，日後還要開荒習武，耗費的糧食數不勝數，你的眼光別隻盯著眼前這幾片肉。”
石桌旁，石頭正麻利地將吃剩的肉塊切成薄片，準備連夜烘成風乾肉片。
周武一邊擦拭著腰刀，一邊沉聲交代：“石頭，少爺特意交代過，往後去縣城收人，篩選孩童的第一準則就是心性！但啥叫心性？少爺說了，最起碼的底線，就是得把忠心放在第一位。人就算再能幹，心思歪了，遲早給山寨招禍。”
石頭頭也不抬，重重地點頭應下：“周大哥你放心，少爺的話我都刻在骨子裡了。光教忠心還不夠，咱們還得文武兩手抓。”
“那是自然。”周武點頭附和，“白日教識字明理，日落操練棍棒拳腳。一身武藝傍身，將來開荒、巡山抵禦狼群，這群孩子全都能派上用場。”
“風乾肉耐放不腐，明日我帶上一大包上路。”石頭將肉片整齊碼好，繼續盤算，“但我絕不一次性大批次招人。先精挑細選一批十一二歲、心性乾淨的孤兒帶回山寨。等他們吃透規矩，我再挑幾個心智牢靠的少年一同下山。同為苦命孤兒，他們勸說起來更容易，也能穩紮穩打，不超出山寨的承載能力。”
“這話在理。”林忠正藉著燈光檢查行囊，眉頭微蹙地插話，“循序漸進才是長久立足的辦法。不過，還有條底線不能忘——宅院和山寨，必須徹底分開！周武貼身護著少爺，絕不能上山；山上的娃娃，只管認看管他們的人。咱們三方互不串門，訊息不通，才能把隱患掐死在搖籃裡。”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藉著收拾行囊的功夫，把招人和育人的細節全盤敲定。
林辰用布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靜掃過幾人，簡短落下一句：“就按你們說的辦。萬事穩字當頭，別心急冒進。”說罷，他不再多言，任由豆包在腦海中繼續絮叨，盡數交由三人自行安排。一頓晚飯商議完所有要事，天色徹底暗沉，幾人簡單收拾桌椅便各自歇息。
次日天剛矇矇亮，薄薄一層晨霧籠罩整條街巷，空氣帶著清晨的微涼。後廚連夜將剩餘野豬肉烘製成乾爽肉片，用油布層層嚴密包裹，牢牢塞進石頭隨身的粗布大布包。
林忠早早起身等候，一路陪同石頭走到巷口，臨別前反覆叮囑關鍵事宜：“下山千萬守住分寸，只收十一二歲無依無靠的孤兒，那些十五歲往上、沾染市井油滑習氣的少年，絕對不能帶上山寨。途中若是遇上巡街差役盤問，務必小心遮掩行蹤，不可暴露山寨位置。周武留守宅院守護少爺，絕不會上山露面，山下宅院兩條線徹底分開，山上孩童不必認得他，多一層隔絕，便少一分隱患。”
石頭伸手按了按沉甸甸的布包，重重點頭回應：“你放心，少爺交代的每一句話我都牢牢記在心裡。忠心為立身根本，分批帶回孩童，絕不一次性招攬過多難以管束。等第一批孩子熟悉山寨規矩，感念少爺恩情，下次下山我再帶上幾個靠譜少年一同尋人。宅院這邊的人和事，我半個字都不會對孩童提起。”
林忠抬手輕輕拍了拍石頭的肩膀，眼底滿是叮囑：“山上的引水渠、荒地全都等著人手開墾，路上萬事謹慎小心，辦完事情儘早回寨。”
石頭辭別林忠，邁開大步朝著林縣城城郊流民聚集的荒灘走去。本章的重頭戲，就此展開。
城郊大片空曠荒地之上，密密麻麻搭滿殘破不堪的草棚。連年大旱導致田地顆粒無收，十里八鄉走投無路的逃難百姓，全都擠在這片荒灘苟活。腳下土地乾裂出縱橫交錯的深縫，狂風一吹便是漫天黃土，空氣中混雜著黴爛雜草與野菜苦澀的難聞氣息。
石頭尋了一處視野開闊、相對安靜的土坡站定，左右環顧確認沒有官差巡查，才悄悄解開外層油布。風乾肉片獨有的濃郁肉香，順著微風迅速向西周飄散開來。
不過片刻功夫，十幾個遊蕩的半大孩童順著香味聚攏過來，遠遠站在幾步之外，不敢貿然靠近，只是首勾勾盯著石頭懷中的肉乾，瘦弱的身子微微發抖。
一個約莫十二歲、渾身沾滿黃泥、單衣多處撕裂的男孩，鼓足勇氣往前挪動兩步。他嘴唇乾裂得起了層層血皮，細弱的聲音帶著顫抖：“大哥……能不能分我一小塊肉？我己經三天只啃樹根了。”
石頭沒有立刻拿出肉片安撫他，而是上下仔細打量男孩。見他眼神乾淨純粹，沒有市井孩童的油滑算計，才沉聲開口：“肉可以分給你墊肚子，但跟著我回山上，每日要開荒耕地、早晚識字習武，所有人第一件事牢記忠心，做得到才能跟我走。”
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人群外側猛地衝出來西五個面相兇悍的漢子，手裡還明晃晃地攥著柴刀和麻繩。為首一人伸手就要強行拉扯方才問話的男孩，另一人擠出虛偽和善的笑容，哄騙在場一眾孩童：“別跟著他吃苦受罪！跟我走，我管你們天天吃白麵饅頭！”
石頭一眼便看穿這是一夥亡命徒，專門在流民窩棚哄騙無依孤兒，轉手賣到大戶人家做奴僕，甚至賣去黑礦。他當即上前一步，穩穩擋在一眾孩童身前，語氣冷冽：“這片荒灘的孤兒，輪不到你們帶走。”
“哪來的野種，敢斷老子的財路？！”
幾名販子見石頭孤身一人，瞬間惱羞成怒，首接拔出柴刀撲了上來。石頭常年駐守山寨巡山狩獵，身手遠勝常人，但對方人多勢眾，且刀刀致命，他還要護著身後手無寸鐵的孩子，頓時陷入被動。
“錚——”
一把生鏽的柴刀擦著石頭的肩膀劈下，劃破了粗布衣衫，滲出血跡。石頭咬牙反手扣住一人手腕，卻被另一人狠狠踹中膝彎，身形猛地一個踉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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