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定了定神,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朝外吩咐家丁。
“請他進來。另外備上茶水,別在外頭瞎嚷嚷。”
不多時,一身北洋將官常服的林峰大步跨進廳堂。
在外人眼裡,他是北洋新軍里正吃香的紅人,袁世凱眼裡的寶貝疙瘩。今天登門,他給上頭報備的理由也挑不出毛病——進京商量全軍新軍裝的採辦,以公事為由拜訪兵部右侍郎林辰。誰看了,都只會覺得這是軍中將領在對接軍械服飾的尋常活兒,生不出半點疑心。
廳堂裡只剩林辰、林峰兩人。
等家丁退下、關嚴了門,剛才一路上還鎮定自若的林峰,雙腿一屈,“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少爺。今天藉著商量軍裝的名義過來,其實是有兩件要命的事,得當面跟您交個底。”
林辰端起茶盞,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語氣聽不出喜怒。
“說。”
林峰伏著身子,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頭一件事,我來領罰。林銳跟我是同窗,一塊兒在日本唸的軍校,天天混在一起。他腦子裡進了水,被南方那些革命黨洗了腦,我居然一點沒察覺,也沒早點上報。要是我早點發現不對勁,事情也不至於鬧到這步田地。這是我瞎了眼,該罰!”
林辰靜靜看著跪在地上的林峰,沒馬上開口。
腦海裡,豆包的聲音悄悄響了起來。
【豆包:有點意思,林峰沒替林銳喊冤,上來先把自己的鍋背了,這格局穩住了。】
林辰心裡暗自點頭:這幫人幾十年的底子還在,分得清輕重,拎得清大局。
林峰喘了口氣,接著說:
“第二件事,就是咱們內部的清查。肅反小組己經找過我談了話,把我最近見的人、寫的信、說過的話,全查了個底朝天。我一句沒瞞,全說了實話。現在查完了,我特地跑來跟您交個底。”
“查出什麼了?”林辰淡淡問。
“他們說我沒問題。說我心裡記掛著咱們山寨的兄弟,沒跟外人勾搭,也沒被那些激進的話洗腦,可以繼續留在北洋當差。”
林峰如實說完,又趕緊補了一句:
“不過經過這回盤問,我也徹底清醒了。以後在軍裡,我會死死盯著身邊的人。誰要是敢有歪心思,我第一個揪出來上報,絕不再讓林銳這種禍事冒頭!”
林辰放下茶碗,緩緩開口:
“你能把話說開,挺好。你跟林銳感情深,我心裡有數。但感情是感情,規矩是規矩。林銳的事,不怪誰,可咱們團體的鐵律擺在那兒,誰碰誰死,沒得商量。”
他頓了頓,把話往回拉了拉:
“以後繼續盯著點。誰要是心裡犯嘀咕、想退縮,別動刀子,優先把他們弄回山寨安置。只要老老實實待在山裡,命就能保住。但要是敢偷偷摸摸跟外人勾搭,想搞事,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林峰重重磕了個頭:“屬下記下了!”
“起來吧,站著說話。”林辰抬了抬手。
林峰這才站起身,老老實實站在一旁。剛才被敲打了一番,他心裡早就踏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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