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漸起，席捲首隸、江南大地。
分佈多處的新式學堂陸續迎來一期結業之日。不同於尋常科舉士子寒窗苦讀只為金榜題名，這批學子所學混雜西學格致、財稅實務、公牘章法，眼界早己跳出西書五經的桎梏。兩千餘名青年收拾簡單行囊，等候最終安排。
學堂主事召集眾人於大堂之內，神色肅穆。
“諸位學業己成，今日便要各自啟程，奔赴大清各處衙署、洋務局所。預先定下分派規矩，所有人謹記在心。”
堂下學子安靜聆聽，有人眼底滿懷憧憬，渴望依靠所學施展抱負；也有人神色忐忑，聽聞官場積弊深重，心中生出幾分忐忑不安。
主事緩緩開口，條理清晰道出要求：
“分派之地早己擬定，刻意錯開地域，不會讓大批同窗扎堆一處。有人前往各省布政司輔佐文書，有人進入通商海關打理涉外事務，還有人奔赴礦務局、電報局等洋務衙門。”
話音稍頓，他加重語氣，重複著一脈相承的行事準則，與送往新軍的軍士守則遙相呼應。
“入仕之後，沒有急功近利的任務。日常勤勉當差，憑藉自身才學處置公務，該晉升便穩步謀求前程，不必刻意藏才。但底線萬萬不可逾越。
同窗在外相遇，裝作泛泛之交，切勿當眾頻繁往來。一切訊息互通，只依託暗線傳遞，嚴禁私下相約聚會、互通私信。收斂身上過於激進的言論，不要動輒高談新學變革，極易招致守舊官員敵視。
官場派系盤根錯節，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不求一朝得志，但求長久立足。”
一名青年起身拱手發問：“先生，我等習得西學實務，若是上官固守舊法，處處阻撓，應當如何自處？”
主事沉吟片刻，從容作答：“先學會適應環境。不要一上來便急於推陳出新。先站穩腳跟，取得上官信任，待到時機合適，再慢慢施展本事。鋒芒外露，是書生踏入官場最常見的禍根。”
訓話結束，學子分批前往賬房領取路費、舉薦文書。每份文書舉薦人各不相同，來源錯落，外人很難察覺這批人同出一脈。
三五成群的青年陸續辭別學堂，朝著不同方向出發。
一隊人順著運河乘船前往上海，投身江南洋務體系；數人策馬北上，奔赴首隸各處礦務衙門；還有一部分人向西動身，去往湖廣督撫治下的府衙。
道路遙遙，無數年輕書生踏上宦途，如同散落各地的種子，悄然紮根大清文官體系之中。
千里之外，京城林府書房。
暮色籠罩院落，屋內燭火搖曳。
林辰端坐案前，手中翻閱暗線遞送來的彙總情報。上面清晰記錄兩件大事：太行外派軍士相繼抵達南北各支新軍，順利入營編入隊伍；各地新式學堂結業學子盡數啟程，奔赴全國各地衙署。除此之外，海外留洋學子也傳來近況，各類課業穩步進修。
腦海裡，豆包的聲音如期響起。
【好傢伙，武線子弟滲透新軍，文線書生切入各地衙門。文武雙線同步鋪開，再過二三十年，軍政兩層處處都有咱們自己人，佈局太宏大了。】
林辰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心中淡然回應。
“宏大隻是你單方面的看法。我依舊只是想給這群年輕人尋一條生路。”
【可客觀結果就是如此，大批人才持續滲透，日積月累力量匯聚，將來時局動盪之時，天然就能掌握主動權。】
“不要預設將來。”林辰心中微微搖頭，“軍營有軍營的難處，官場自有官場的泥潭。新軍之中派系爭鬥不休，而朝堂內外，新舊之爭愈演愈烈。這群書生滿腔理想，踏入魚龍混雜的衙門，能不能熬下去尚且未知。”
【他們掌握新式知識，對比只會八股文章的舊式官吏，優勢十分明顯。】
“有才學不等於能立足。”林辰心中冷笑一聲，“守舊官僚把持各個要害位置，視新學為洪水猛獸。這群年輕人貿然展露本事，只會成為眾矢之的。我反覆叮囑眾人收斂言行，便是為避開這場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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