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硃紅諭旨接連自內廷送出,信使策馬疾馳,奔赴京城各部、傳往天下各省。
改革武舉、廣興新式學堂、扶持工商實業、裁汰閒散冗官,一紙詔令緊隨一紙詔令,戊戌新政轟轟烈烈拉開大幕。
兵部衙門外的長街上,兩名翰林院官員並肩而行,語聲激昂。
“皇上痛下決心,接連頒下新政!積壓數十年的弊病,終於要著手清理了!”
“如今萬事俱備,只要堅持推行下去,整頓吏治、革新武備,不出數年,必能洗刷列國欺辱之恥!”
二人話音未落,一旁緩步走過的一位白髮侍郎,拉住身邊幕僚輕輕搖頭。
“年輕人終究太過急躁。這般疾風驟雨一般變革,多少宗室、旗人、老臣的切身利益遭到觸動,積怨日積月累,恐怕樂極生悲。”
幕僚低聲附和:“大人所言極是,步子邁得太急,根基不穩啊。”
朝堂上下,新舊對立一日勝過一日。維新臣子意氣風發,西處奔走聯絡;守舊官僚惶惶不安,私下互通聲息,偌大京城,處處瀰漫著緊繃的氣息。
兵部大堂之內,新政公文正式送達。條文之中涉及武舉改制、修訂軍備規章、引入西洋火器操練規範等內容。沒過多久,三名推崇維新的官員一同登門拜訪林辰。
為首一人拱手行禮,語氣懇切:
“林侍郎長期鑽研西洋軍械規制,深知武備積弊。眼下皇上銳意變法,武事革新乃是重中之重,盼望侍郎能在兵部朝堂之上鼎力發聲,助推新政落地。”
林辰端坐椅上,神色平和,不冷不熱。
“革新武備,謀求強國固本,乃是皇上一片苦心。朝廷明發下來的政令,臣自然依照章程辦理。”
他話鋒微微一轉,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只是大清武制沿襲百年,牽扯綠營、旗營多方人事,盤根錯節。若是行事操之過急,極易滋生紛亂。諸多事宜,還當徐徐籌謀,仔細斟酌。”
這番話聽不出半分抗拒,卻也沒有半分主動奔走相助的許諾。
幾名維新官員還想繼續勸說,奈何林辰始終不往深處談論變革方略,只能客套寒暄幾句,失望離去。
待到訪客走遠,林知禾走入廳堂。
“夫君,維新派接連上門遊說,一心想要拉攏你,我們應當如何應對?”
林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開口:
“恪守本分,做好武庫典章、軍械賬目分內之事即可。不必主動依附維新一派,也無需刻意同守舊老臣往來糾纏,保持中立便是最好。”
他眼下身居兵部右侍郎,只管軍備規制審議,並無統兵實權,新軍日常操練、營伍排程一概不歸屬他管轄,犯不著捲入派系漩渦之中。
二人交談尚未持續多久,一名宮內內侍快步踏入兵部,高聲傳諭。
“太后口諭,召兵部右侍郎林辰即刻前往頤和園覲見。”
林辰心中瞭然。
眼下朝野撕裂,兩邊派系互相攻訐。維新派激進冒進,守舊派固步自封,而自己一首游離兩派之外,不結黨、不串聯,埋頭處理實務。慈禧必然察覺到了他這枚中間棋子的價值,打算藉機拉攏試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