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好官服，林辰跟隨內侍趕往頤和園。
樂壽堂之內，檀香嫋嫋。慈禧斜倚在軟榻之上，神色看上去閒適從容，揮手屏退左右侍從，殿中只餘下君臣二人。
“林辰，近日朝堂風波不斷，皇上大行新政，朝野議論洶洶。你久在兵部辦事，說說看，這一波變革舉措，利弊何在？”
問話輕飄飄落下，實則暗藏鋒芒。只要一言不慎，便會被貼上派系標籤。
林辰心中早有定計，打定主意裝傻藏拙，躬身恭聲回話。
“臣資質愚鈍，眼界狹隘。終日埋頭核對軍械賬冊、修訂武庫規制，朝堂大政得失，臣不敢妄自評判。”
慈禧眉梢微挑：“哦？莫非你當真沒有半點看法？”
“臣確實看不透全域性。”林辰繼續擺出一副埋頭做事、不通權謀的模樣，“若是單單說起武舉改制、火器章程，臣尚能聊上幾句。至於吏治裁撤、學堂推廣諸多大政，牽扯天下官民，頭緒萬千，臣見識淺薄，胡亂置喙，只怕會誤導太后。”
慈禧不肯輕易放過，接連追問維新諸臣行事風格、守舊一眾老臣心中怨言。
林辰始終滴水不漏，反覆聲稱自己平日極少參與同僚私下聚會，朝堂之外的紛爭知之甚少。無論對方如何引導，他牢牢把話題鎖在軍械、糧餉、武庫規章等本職範疇，絕不評價任何一派官員的是非。
幾番試探下來，慈禧依舊摸不透他內心真實想法。既欣賞他不攀附任何一方、無黨無派，又難以探明他心底立場。短暫閒談過後，慈禧溫和勉勵幾句，便示意林辰退下。
乘車返回林府，踏入書房，周遭終於安靜。腦海裡，豆包的聲音響了起來。
【太后單獨召見，千載難逢的拉攏契機，你一味裝傻搪塞，實在太過保守。】
林辰心中淡淡開口，開啟日常互懟：
“契機？你明明清楚最終結局，還勸我主動往前湊？”
【我當然心知變法遲早崩盤。可距離政變爆發還有一段時間，咱們大可順勢而為。藉著新政浪潮，順勢爭取新學、軍械相關許可權，暗中積蓄力量。等到危機顯露，提前抽身撤退，兩邊紅利全都能吃下。】
林辰心中嗤笑一聲：
“話說得輕巧。一旦公開向一方傾斜，一舉一動都會被朝野所有人盯著。入局容易，想要乾淨抽身，何其困難。”
【風險伴隨著收益，不少人打算藉著這場新政奠定根基。你處處畏縮，只會白白錯失視窗期。】
“拿一族人的安危賭短期好處，我不幹。”林辰心中回應，“早前指令早己傳遍所有在外子弟，全線蟄伏觀望，不需要我反覆傳令施壓。我穩住自身，不留下任何站隊的把柄，整條線才足夠安全。投機搏浪，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復。”
【行吧，道理都被你說完了。但願這份小心不會困住我們。】
林辰不再繼續爭辯，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就在此時，門外侍從悄然入內，呈上一卷經由暗線遞送的密報。
林辰展開瀏覽，面上神色愈發沉靜。
連日以來，大量宗室王公、守舊大臣絡繹不絕趕赴頤和園，輪番向慈禧哭訴新政損害旗人、舊臣利益，控訴維新臣子肆意妄為。無數怨氣，源源不斷匯聚於此。
轟轟烈烈的新政狂潮席捲京華，看似無人可擋。
可潛藏在平靜表象之下的風暴，己經悄然積蓄力量。那場震動天下的政變，距離到來，越來越近。
